第5章 谈心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

    陆母坐在灶台前,好半天没动。

    她这段时间,比谁都累。

    先是丈夫病重,家里断了药。

    再是儿子进城抓药,钱不够。

    等人好不容易回来,又撞上族老和大伯。

    陆母想到这,眼圈有点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这才回身往灶台走,一边走一边说:“小满,火別烧太旺,药很了很苦。”

    “知道了。”灶台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俺看著呢。”

    陆川看著灶台边母亲和小妹的身影,又回头朝屋里望一眼。

    他爹陆守业大概是听到院里的动静,咳过一阵后便没再出声。

    陆川站了片刻,踮著脚往里屋走。

    屋里很暗。

    陆守业半靠在床头,身上搭著件旧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有些重。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见是陆川。

    “回来了。”他说。

    他声音很哑,听著没什么力气,这是病久的虚弱感。

    陆川坐到床边。

    “药抓回来了,娘正在煎药。”

    陆守业嗯了一声,目光落到陆川脸上,说到:“刚才外头......我都听见了。”

    屋外那些动静不小,虽说关著门,可陆守也有不是死人,哪能一点都听不见。

    “你大伯那个人,嘴硬,心也硬。你今日当著族老的面驳了他,往后他心里,怕是要记你一笔。”

    陆川往床头移了移,“记就记吧。今日若不把那几笔帐挑出来,往后咱家只怕更难。”

    陆守业看著他,眼里有些复杂。

    “你以前没这么锋。”

    陆川自顾自说:“以前家里总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如今都被逼成这个样子了。”

    陆守业听完,沉默许久。

    屋外灶台前传来柴火霹雳啪响的动静,还有陆小满“娘,药要溢出来了”的声音。反倒缓和了一些。

    陆守业嘆了一声。

    “是爹没本事。”

    陆川看著这个便宜老爹,明明才不到四十,头髮却已经花白,这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若不是爹这身子不中用,你娘也不至於低头借粮。你今个也不至於去买药,连钱都不够。”

    他说到这,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川儿,爹知道,你今日在外头撑著,是为了这个家。可你还小,有些事本不该落到你身上。”

    陆川思绪飘开。

    前世今生,他很少这样和父亲说话,一般都是聚少离多。

    他看著床边那只裂了口的瓷碗,“我不小了。”

    “八岁,已经不小了,能下地,能挑水,能做工,在旁人眼里,已是半个劳力。”

    “可在爹眼里,你到底是个孩子。”

    这话一出,陆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守业像是累了,“你娘方才在外头和你二叔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明儿一早,你就跟二哥去七叔哪里。”

    “七叔这个人,不偏谁,也不欺谁。年轻时读过几年书,中了童生別看现在年纪大了,心里还是又桿秤的。你若真叫他高看一眼,往后这条路,兴许真能走出来。”

    他说著,眼里多了些亮色。

    “可你要记住。”

    “人家愿意看你,不是因为可怜咱家,是因为你值得。”

    “穷人想往上爬,最怕的不是吃苦,是自己把自己看轻了。可也別把自己看太高,你今日能从帐上挑出毛病,这是本事。可往后见了真正读书的人,真正有见识的人,千万別觉得自己有多能。”

    这几句话在他说的很慢,陆川认真听著,点头应下。

    外头这时传来陆母的声音:“川儿,药好了,端进来。”

    陆川起身出了屋。

    灶台你热的很,陆川把药罐端下来,苦味冲鼻。陆母小心翼翼把药倒进瓷碗里,拿筷子挑了挑,吹了两口,递给陆川。

    “你端进去,慢些,烫。”

    他转身回屋,把药递到床前。

    陆守业想自己接,可手伸到一半,还是使不上力气。

    陆川坐在矮凳子上,低声道:“我扶著你。”

    陆守业也没在逞强,任由儿子把他扶起来,看在床头。

    陆川等他喝完药之后,又给他递了半碗温水,缓解苦味。

    陆守业缓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布包。

    他解了半天,才把塔打开。

    里头有十几枚铜钱。

    陆守业把布包往他手边推了推:“明早你去七叔家,空手总不像话,你娘白日里翻出来那点枣干和粗茶是心意,这些钱......你也带上。七叔若不肯收,你便自己留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