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五百万是怎么回事。
那是江野为了挽救他那个废柴儿子许子轩,专门策划的一档节目。
这五百万,其实就是许嘉印自己掏腰包给儿子交的“学费”。
可是,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在董事会上公开说出来?
难道要他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飙车、打架、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需要花五百万送到农村去改造?
他许嘉印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面对赵刚的咄咄逼人,许嘉印只能保持沉默。
他把目光投向了江野。
他想看看,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面对这种绝境,究竟会如何破局。
如果江野连赵刚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他也就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董事长特助这个位置上了。
面对赵刚的指控和周围高管的质疑。
江野终于停下了手里把玩钢笔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和嘲弄。
“赵总。”
江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赵刚。
“说完了吗?”
赵刚被江野这种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冷哼了一声。
“怎么?江特助无话可说了?准备认罪了?”
“认罪?”
江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赵总,我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你作为恒达集团的常务副总裁,你的眼界、你的格局、你对市场营销的认知,竟然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你”赵刚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江野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以为现在的房地产营销,还是靠在报纸上发几篇软文,在路边竖几块牌子就能把房子卖出去的时代吗?”
“你以为花几千万去央视砸个标王,就能让老百姓心甘情愿地掏空六个钱包来买你的楼盘吗?”
“错!大错特错!”
江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未来的市场,是情绪价值的市场!是品牌认同感的市场!”
“谁能抓住老百姓的眼球,谁能触动老百姓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谁就能在这个市场上称王称霸!”
“你口口声声说我拿五百万去赞助了一个垃圾节目。”
“那好。”
江野直起身子,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会议室投影员。
“把灯关了。”
“把我昨天给你的那个u盘插上,播放里面的视频文件。”
投影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关掉了会议室的顶灯,将u盘插进了连接着巨大投影幕布的笔记本电脑里。
会议室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赵刚冷笑连连,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
他倒要看看,江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个破地方台的农村变形节目,还能翻了天不成?
“滴——”
随着鼠标的点击。
幕布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阵极其压抑、低沉,却又充满著强烈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在会议室顶部的环绕立体声音响中轰然炸响。
画面,开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开场就是极致的视觉冲击。
屏幕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汉州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繁华夜景。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疯狂咆哮,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仿佛要撕裂屏幕。
镜头一转,是一个极其奢华的ktv包厢。
一个染著黄毛、穿着一身名牌的少年,正站在茶几上,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一沓百元大钞,周围是一群尖叫的狐朋狗友。
“老子有的是钱!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少年的怒吼声,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嚣张和堕落。
而屏幕的右边。
则是大西北黄土高原那连绵不绝、干旱贫瘠的千沟万壑。
狂风卷著黄沙,遮天蔽日。
一个穿着破烂单衣、脚上连双鞋都没有的农村少年,正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高出一头的巨大背篓,艰难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