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低下头，有些羞愧地搓着衣角。
他用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小声地说道：
“俺俺不饿。”
“俺奶奶眼睛瞎了，看不见路，俺家已经大半年没吃过肉咧。”
“这肉真香，俺想俺想留着，带回去给俺瞎眼奶奶吃。”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静的餐厅里。
餐厅隔壁的监控室里。
恒达集团董事长，那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许嘉印。
正死死地盯着监视器屏幕。
看着屏幕里那个把肉藏进口袋、满心惦记着瞎眼奶奶的穷苦少年。
再联想到自己那个在地下赛车场挥金如土、甚至企图开车撞人的逆子。
许嘉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这位商界枭雄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
处理完许家这档子破事，从半山帝景的豪华别墅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江野坐在计程车的后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汉州夜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许嘉印的眼泪，许子轩的崩溃，还有那个穷苦少年石头的懂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档《变形计》一旦在芒果台播出，不仅能彻底把许子轩那个废掉的太子爷给掰直了，还能顺带着给恒达集团刷一波巨大的社会好感度。
他在许嘉印心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如泰山了。
可是，职场上的春风得意，却怎么也填不满他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江野掏出兜里的诺基亚手机，按亮了屏幕。
收件箱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苏梦茹。
“江总，我已抵达苏州。今天跑了三家丝绸代工厂，面料样品已经通过顺丰发回汉州，请注意查收。另外，网店近期的退换货数据报表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更没有半句私人情感的交流。
江野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苏梦茹这是在故意躲著自己。
那晚在羊城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中间。
她用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工作狂的态度，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高高的防线。
“师傅，麻烦开快点，去电子科技大学后街。
江野收起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既然感情上是个烂摊子，那就只能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白天，他在恒达集团总部处理各种复杂的商业文件，帮许嘉印盯着几个核心地产项目的进度。
晚上，他就一头扎进电子科技大学后街的办公室里，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2006年的淘宝，正处于野蛮生长的红利期。
“夜色倾城”这家主打高端纯欲风的成人内衣店，在经历了初期的口碑发酵后，迎来了极其恐怖的订单大爆发。
电脑音箱里，阿里旺旺那标志性的“叮咚”声，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音符，一秒钟都不带停歇的。
“老板，这款护士装还有大码吗？”
“掌柜的，蕾丝睡衣能便宜点不？我拿十件！”
“发什么快递啊？能不能保密发货？我怕被我老公看见”
两个兼职的大学女生客服，小美和小丽，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要飞起来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而更要命的，是发货端。
“江哥！不行了！真他妈不行了！”
负责打包发货的老刘，满头大汗地从隔壁的仓库里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快递面单。
“怎么了？”江野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爆仓了啊！”
老刘急得直拍大腿。
“羊城老朱那边今天又发了五千件大货过来！咱们那个破仓库，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货都堆到天花板上了，刚才差点塌下来砸到人！”
“而且这每天几千单的往外发，就我一个人打包，我就是长出八只手也干不完啊！”
江野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的仓库看了一眼。
果然。
原本就不大的两居室，现在已经被各种编织袋、纸箱子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