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她没有心,她没有心……”
明熙朗和谢知言本已醉了八九分,再多一分怕就要横躺下去了,可听到皇帝陛下的话,刹那间就竖起了耳朵。哎哟,几坛子酒终于撬开了陛下的嘴,今日就算醉死也值了!
明熙朗醉得胆子老大,张嘴就问道:“陛下可否……可否细说?”
“齐王!”谢知言赶紧做出封嘴的手势,齐王爷想死也别拉他垫背啊。陛下自己说归自己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明日酒醒了也怪不得他们,可齐王这样套天子的酒后之言可就是大罪了!
明吟渊一手扶着酒坛,一手捻了根楂条放进嘴里,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三哥,你说她心中为何没有朕呢?”
明熙朗皱起了眉,支在桌上的手肘晃了晃后说道:“不可能……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会不爱陛下,不可能,不可能。”
谢知言哀嚎,娘啊!齐王快要醉成仙了!
明熙朗稳不住身,索性趴在桌上,嘴里依旧不停地说:“依臣看,这正是贵妃……呃……是她高明之处。她以疏离之态撩拨圣心……撩拨圣心,激起陛下求而不得的征伐之欲。嗯,贵妃此举,是令九五之尊深感虽握四海而……而独难获一女子真心,是故,陛下寤寐思之,眷宠弥坚……”
明吟渊推开面前的酒坛,扬长脖子咽下酒嗝,摆着手说道:“那是从前,从前……贵妃如今不疏离,如今她和朕不疏离,只是没有……嗯,没有心。她以为朕看不出……她没有心!”
谢知言恨得咬牙,敢情陛下心里门清啊!可他明知高若溪使的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不仅不以为然,还甘之如饴了!
明熙朗撑起身来,又再啄了半杯酒,哼道:“何为不……不疏离?她不是还没给陛下侍过寝?”
明吟渊抬起头,冷嗖嗖地看着他。
“齐王你放肆了!”谢知言大吼,只想操起酒坛砸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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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尽,凤栖宫点起灯火,照亮了忙碌的身影,宫人们全都在捯饬着搬家。原本定的是正月元宵节后贵妃才搬回平康侯府,但刚刚魏忠来传口谕了,皇帝说让她在除夕之前就滚回娘家。
奚汐早知高贵妃遣返娘家的剧情,皇帝颁下圣旨时她反倒有一种情节终于扣上了的轻松。可是此刻她坐在正殿内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一个个如丧考妣,让她心里愧疚得难受。这些宫人的前程可能就断送在她手里了。他们原以为跟对了老板,没想到她这个老板太拉胯,不是降职划居就是被遣返娘家。
鲁瑾带着个宫人进来,指着茶几上的黑色茶盏说道:“这几只兔毫盏娘娘时常用,也一并带走吧。”
奚汐屏退左右,低声问:“鲁大,本宫走后,其余人怎么安置?”
鲁瑾回道:“二百杂役留宫洒扫。臣婢、雪棠并茶、膳、药、衣四房五十人随您归府。余下四十余人……由尚宫局分派别宫。”
平时在凤栖宫伺候她的人竟然有三百多人?!万恶的封建社会奢靡让人无语。她协理六宫时就知道跟过“废妃”的工人,此生再难出头。
“记下名单……”话到此止住。她本想日后回宫再召回这些人,可想起自己结局——远离她,也许才是这些人唯一的生路。
雪棠快步走到殿门外,欠身道:“娘娘,端木太医来了。”
“请她进来吧。”奚汐头痛,债主找上门了。
端木跨进门槛就跪了下去,叩首道:“臣有事奏请。”
鲁瑾和雪棠很有眼力劲儿的退到了门外,把着门不让人靠近。
“端木大人快请起。”奚汐赶紧上前将她扶起,端木是正三品的左院卿,哪里需要跪她。
更何况,她这回绝食装病,她不相信端木太医瞧不出来。可端木却不曾揭发她,她这回又欠下了一笔债。
端木推开她的手,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磕头下去:“请娘娘搭救我亲弟。”
“你亲弟?”奚汐刚想问是谁,忽然想到:“孙尚宫?”
端木直起身来说道:“我随母亲姓氏,母亲是孙家的外室,我也种种因由未入族谱,所幸当年未受牵连。我与他虽非一母同胞,但终归同父共承一脉,他自然是我亲弟。恳请娘娘让他伴驾身侧,将他一同带去侯府!”
奚汐试着问道:“你不想他留在宫中?本宫能问其中缘由吗?”
端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眼眶已泛红,眼中的恨意有如钢刀,“康乐王府的那个少年……孙京墨若得不到殿下的庇佑,下场未必会有不同。”
奚汐的背后寒意乍起,涌到心窝处便抽痛起来。
她压住胸口走回上座,坐下后从牙关中挤出话来:“是齐王吗?”她曾向皇帝要过孙尚宫,而皇帝的回复是要问问齐王的意思。
端木沉默不语,不敢点头但也没有摇头,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