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吓晕了
王的掌中玉圭,纵使尚书省六曹,亦不过是御前笔墨。世代簪缨的襄国公府、平康侯府也不免戚戚然,只求更进一步,筑牢家族基石。

    高瞻自然知道后位如渊——大昭朝的外戚历来都在烈火烹油后归于寂寥,譬如孝懿皇后与当今太后那萧氏一门。然而,宦海沉浮,非进即退,襄国公府夺中宫之心势如虎狼,平康侯府如弃后位之争,只会遭沈家和大长公主鲸吞,他高家门庭渐衰必成定势。朝堂之上,退一步非海阔天空,乃万丈绝壁。

    太子殿下自少年时便独独钟情他的嫡女,高家的筹码理应最大,谁想是他倦怠了,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馨宁郡主使出“登龙床”的手段。更惊人的是,最恨被胁迫的天子竟认了太后指婚!

    君心难测,哪有什么圣眷永驻。谁为后、谁为妃,不过是天子布棋法门罢了。

    高继淙抿紧嘴唇,片刻后吁了口气:“侯爷,或许我等揣测错了圣心。”

    高瞻摇了摇头,“并非错了。要说错,也是我高家列祖列宗之错!”说罢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

    列祖列宗竟让他高家生出这样的逆女!眼下别说表率六宫,更别说什么后位,照此下去,她来日在冷宫中能多活几年都算天家隆恩!

    高逊吓得一抖,看到高继淙使来的眼色,立马拱手溜人:“兄长,我想起夫人交代要去置办年节货品,先告退了。”

    蠢货总算走了,高瞻和高继淙说话也方便些了。

    高继淙压低声音道:“侯爷莫非没想过沈国公之子……死得蹊跷?”

    高瞻微微颔首。

    见侯爷认同,高继淙继续道:“或许贵妃娘娘是……替罪羊?”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敢说:“是……陛下?”

    高瞻猛地眯眼:“砚声,慎言。本侯说过多少次,把你的聪明劲儿收起来。”

    高继淙急道:“侯爷,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他缓缓起身,声音发颤:“侯爷早知道了是不是?所以贵妃蒙冤时,侯爷不出面辩解,全凭陛下裁决。”

    高瞻不答,但也没制止。

    高继淙来回踱步,又坐回去:“这次三家公子死在贵妃廷杖下,侯爷又默不作声,还是因为陛下?一切又要等陛下圣裁?”

    高瞻长叹一声,走到门边望着阴沉的天:“砚声,你觉得当今天子对百官如何?”

    “自然是隆恩浩荡……”高继淙突然噤声,半晌才道:“当今天子是仁君,厚待百官,虽说更偏爱年轻官员些……”

    高瞻冷笑:“可本侯怎么觉得……他有些痛恨他的臣子。”

    高继淙脸色煞白:“侯爷慎言!这话从何说起?”

    高瞻只道:“你和怀玦备上厚礼,你二人亲自去那三家登门赔罪。记住,不论人家如何折辱你们,都得受着。”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道:“想些法子,让他们极尽羞辱你二人最好。”

    高继淙不解,刚要问侯爷背后的深意。正在此时,管事高三慌张来报:“侯爷,宣旨使到府门了!”

    高继淙惊道:“突旨?!何事会传突旨?”

    未事先传知的突旨,定然不是什么福事!

    高瞻整衣疾奔前庭。赶到正厅时,楚夫人已候在宣旨使前。

    夫妇跪接圣旨,只听宣旨使朗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毓歆贵妃高氏,柔嘉维则,侍奉宫闱夙彰淑慎。然其体弱多疾,值此严冬尤见憔悴,朕心深为轸念。闻尔侯府暖阁有地热温泉,特敕其归省调养,着阖府悉心照料,温汤晨沐不可怠。太医院协理脉案,每月奏报病势。尔等当知贵妃凤体之重,若调养得宜,朕必厚赏,倘有疏失,必严惩不贷。待玉体康健,凤辇亲迎。钦此。”

    见平康侯久久不伸手,宣旨使低头悄声道:“侯爷,接旨啊。”

    “侯爷?”楚夫人急得轻推了下夫君,当即惊呼:“侯爷?!”

    高瞻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