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胎
去叫侍卫就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血腥味来自她的身上,仔细一看是从床榻上流下来的。大姨妈,葵水?这血量,要流干了!

    “云美人醒醒,醒醒!都这样了还不叫太医!”奚汐正要呼叫外面的人,床榻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别……别……”云美人吃力地伸出手,“求殿下别,求……”

    奚汐握住她的手,盯着她如白蜡的脸庞,心里有点害怕但不敢松手,生怕松开手她就散架了,“你别急,慢慢说,你究竟怎么了?”

    云美人长抽一口气:“臣妾是……喝了落胎药。”

    这话一刀插进了奚汐的心窝,她叫的变了声,“落……落胎?!”

    听到落胎二字,奚汐以为是皇帝的手笔,顿时就要大骂狗皇帝,但随即想到承恩司刚给她看过承幸薄,这个月依然没有更新。这三四个月,除了她和胭脂吃瓜夏昭仪的那回,皇帝没召过谁侍寝啊!

    奚汐试着问道:“并非……并非陛下的?”只是把这几个字说出口她就感觉像杀了人一样。

    云美人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否认。

    奚汐心脏一紧,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云美人,是谁欺负了你吗?”

    云美人摇头,虚弱地说:“深宫……谁能欺……臣妾……”

    奚汐惊道:“那是你,是你与别人?!”

    云美人微弱地点了点头,用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传了太医,臣妾和臣妾的家族死无葬身之地。”

    奚汐差点眼前一黑。

    大昭朝在先帝那一朝发生过混淆天家血统的丑事,先帝嫡长兄的皇家血统被人质疑,由此引发了残酷的夺位之争。

    因此,先帝登基后对后宫的管束开始严苛起来。妃嫔只允许与家族中的直系外男相见,且相见时不得闭门,必须由承恩司的人在旁看着。每月还要被医官严格查看月事和身体状况,如果被太医诊断出受孕的日子和侍寝的日子有所偏差,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宫中野史,昔日的萧昭仪,当今的太后,就是因为‘偏差’被落掉了腹中的胎儿。那可是彼时如日中天的萧家嫡女,孝懿皇后之嫡亲妹妹,所谓的偏差也只是偏差,并无确凿证据做实萧昭仪的罪名。

    如果传言是真的,太后尚且被莫须有的罪名弄得这般下场,云美人死起来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更要命的是,她这个贵妃也跑不了!孝懿皇后正是被萧昭仪所累,先帝还曾收回了她的金册金宝,一度有了废后的传言。

    所以说,这种破事谁想沾啊!太后前几天才把协理六宫之权给了她,她能不能做好不重要,要担的责任一分也少不了。

    奚汐几乎用吼的:“谁的!何时何地!你给本宫说清楚!”

    云美人失神了片刻:“两月前,暖炉会,臣妾与他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奚汐真吐血了,“你忍一忍会死?那种事就那么好吗,值得你用脑袋来换?!”

    云美人呆住,诡异地看着她。贵妃的角度太过刁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骂她秽乱宫闱、寡廉鲜耻?

    “你说什么?”奚汐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你是在暖炉会和他……?立冬那日的暖炉会?陛下生辰那日?”

    见她点头,奚汐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沈翊川没要了我的命,换你来?!

    ※

    过后,奚汐把桌上的红糖水喂给她喝了两杯来续命,然后坐在床边不再说话。追问她奸夫是谁,私通的具体实施过程,鸳鸯肚兜是赤的还是绿的,已没多大意义。

    宫斗剧误导观众,贵妃发现了妃嫔私通就开开心心跑去告发,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直接责任虽然最严重,领导责任也不轻。事故发生后通常的做法,上司要么血够厚,大义凛然挺身而出,把直接责任供出来宰了,自己也挨两刀。要么暗中手起刀落,解决了这个直接责任,将事情彻底隐匿起来。

    杀人灭口吧,是说她杀云美人,会不会是最好的解决措施?

    心里的阴暗被勾起来时,奚汐不禁苦笑。生存法则如此,谁又能指责谁不善良呢。

    在她的沉默中,云美人哀求道:“娘娘,求你怜悯臣妾……”

    奚汐闭上眼睛不想听,救你难度太大,抱歉,无能为力。

    贵妃似乎与寻常人有些不同,云苒想她可以再求一求,“求娘娘再给臣妾一日,明日娘娘便可高枕无忧。臣妾已让春绡备好了东西,今夜棠梨轩会……咳咳咳……会走水。明日天明,臣妾便会成为一捧黑灰,这污秽之身烧干净了也不会累及娘娘。”

    奚汐吃惊地看着她,她并非是要求活,而是已经想好了最佳的求死方式。

    云苒哭道:“娘娘求你,求你!求你怜惜臣妾家族,云家向来为侯爷马首是瞻啊!”

    她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力气,奚汐被她抓住摇得头晕,脑仁在头颅中晃着晃着,便开了口:“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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