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公子贵女投来的目光,令奚汐慌张起来。即使他们不敢言语,可这些天生高高在上的贵胄们,羞辱人的眼神可见一斑。齐王故意绕到她面前的道上,大有一副她今日不弄首诗就不准走的架势。
“霓裳舞扬倚沉香,金步摇晃映玉光。六宫芳华皆避色,独分春色到昭阳……”最后一字结束,奚汐按住了嘴唇,差点老泪纵横。高贵妃你的嘴总算死出来了!
不对劲。这些人是什么反应?惊愕,尬笑,还有那个国公家的孙女,假惺惺地说好诗,转头却以手帕掩嘴笑起来。
明吟渊从朝贺区那边移驾过来,走近便听到她高声吟诵的这首诗,当即扶额掩面。跟在身后的兵部尚书郑通尴尬得不知所措,他听闻贵妃下了诗会场,便怂恿陛下过来一睹贵妃的风采,陛下那样子像是不愿,但经不起他起哄,被几个年轻的臣子架着过来了。
这下好了,贵妃是有风采,却是丢人现眼的风采。且不论平仄失对,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炫耀自己的姿容和圣宠,简直粗鄙又轻浮。
“朱门酒肉落金盘,路边冻骨咽井栏……”一个英气的娇声打破了沉寂,众人循声望去,纷纷颔首施礼。那声音继续未完的两联:“……泪透褴褛悲世路,愿裁日月照人间。”
“见过郡主。”“原以为郡主今日不来呢。”“郡主来得正好,数月不见,念你得紧。”从前各家姑娘见了沈嫣然,脸色不比今日对贵妃好看,但眼下却显得格外热络。可不呢,居然有一个比馨宁郡主还要张狂讨厌的人。
看到来人,奚汐心惊。不是没给她送贴吗,沈嫣然怎么来了?!明吟渊还特意帮她给太后传了话,大意是馨宁郡主是未来的皇后,至少目前看来是,贵妃是今日的主办方,郡主的身份不出席也很合理。她来了,是谁坐那高座主位,贵妃还能也赏赐她炙羊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还能出现在安澜园!
贵妃慌乱的神情让贵女们露出了畅快之色,连康乐郡王也插入进来凑热闹,“敢教日月照风华……愿裁日月照人间。同是日月,只是两相对比……”
前一句是贵妃的,后一句是郡主的,两相对比,前者看似气魄万千实则显得虚荣声势,远不如后面的悲悯苍生。他不说完,但在场的人谁不能领会。
康乐郡王也不好说夸赞郡主的话,这诗好似在骂他们今日在场的朱门之人。
齐王却是由衷赞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看来不假。”
“齐王殿下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沈嫣然欠身行礼后,娇笑道:“三哥哥别来无恙,三年未见英姿烁烁,害得小妹不敢认了。”
奚汐无心理会他们的鄙夷,不停张望围在周身的人,只求沈公子的身影千万别出现。
沈嫣然何尝不是,她表面与齐王应酬,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遍又一遍。她之所以刻意出风头,是想把那偷摸进宫,四处寻不着的兄长引出来。
馨宁郡主的恭维,齐王很是受用,“三年前,郡主也不曾作得出这般好诗。”说着望向远远的一处:“陛下,臣可有说错?”
在场的人齐齐俯身,山呼声此起彼伏:“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恭请陛下圣安!”
奚汐惊慌行礼:“臣妾……参见陛下!”他怎么来了,九皇妹还藏在她边上呢!
皇帝径自走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宠妃身上,而是望着馨宁郡主,口中念道:“愿裁日月照人间……”
沈郡主的诗并不晦涩,奚汐也懂了她们的诗差在哪里。一个只知道霓裳舞和金步摇,一个怜悯冻死骨想要暖人间,思想境界高低立见,皇帝为郡主倾倒不足为奇。
皇帝赞道:“齐王所言不假,郡主文采,朕从前是眼拙了。”
“臣女狂悖之言,还请陛下恕罪。”沈嫣然心生懊恼,她不是故意要作诗嘲讽高若溪。只是没想到贵妃愚蠢到吟出那种诗,加上来时路上被两个逃荒之人拦住车马乞讨,一时感慨便念了那几句。
明吟渊瞥了眼那耷拉脑袋的人,是真不想搭理他的贵妃。文辞庸俗轻佻便罢了,她今日的妆扮是把整个尚服局的家底全扛在了身上?这也罢了,还在众多外男中游走,不把他这个皇帝气死便不罢休么?可是不搭理,余光又一扫再扫。
俗媚,狂艳,却当真是美得惊魂,他此刻只想将她拉到无人处吃了那唇上的嫣红。
眼见自己被皇帝的冷眼一刀又一刀,奚汐缩成一团,却还不忘遮住女官打扮的九皇妹。心里想着皇帝一年也见不了几回皇妹,皇妹这样的妆扮又埋着脸,从身形应当认不出是她。
天子的沉默中,寂静吞噬了回廊里的一切声音,忽然一声惊呼打破沉寂。
魏忠惊慌失措地奔过来,人未到已大呼起来:“陛下,出事……出事了!”临到跟前还摔了一跤,鲁瑾反应极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