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汐道:“孙尚宫不必多礼,是本宫让你歇息不了。”
孙尚宫不再多言,和女使一起拉开卷轴,让贵妃挑选暖炉会上的常服。好在这些衣裳都是平日里给贵妃攒着的,这几日只需再加些点缀珠翠和相衬的佩饰,否则哪里来得及。
奚汐看似在看那些衣裳,目光却扫在他身上。上次那三顶精美的冠子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这回她才看清孙尚宫长什么样。
他不像宦官,无论体态举止都不像。宫里从小就做了宦官的人,大多体型高壮虚胖,脖子粗短,几乎看不到喉结,就像鲁瑾和魏忠。而他十分清瘦,修长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喉结,个头虽只比胭脂高一个头顶,但身材笔直又修长。
最为醒目的是那冷白的皮肤,在灯火下照着像白瓷一样。看不出他的年龄,说是十八九岁,那神态和眼神又过于苍老,说年龄大吧,那张脸分明又是一个清隽的少年郎。
“就这件。”奚汐随意指了一张图,“好了,孙尚宫先回去吧。”
这样随意?孙尚宫虽诧异,但也未曾多言,拜首道:“卑职告退。”
“等等。”奚汐蓦地睁开大了眼,随即又掩饰下来:“孙尚宫的样制本宫很满意,胭脂把那件斗篷赐给孙尚宫,外面风大,披上吧。”
孙尚宫拜谢:“谢殿下赏赐。”
贵妃无端赏赐,还是件女子斗篷,孙京墨虽疑惑,但贵人赐不敢辞。直到他走出殿门,夜风一吹,感到臀下一阵凉,他才意识到什么,他……又失禁了。
两年过去,他残缺的身子还未好转。
女使见他不动,询问道:“尚宫怎么了?”
“走吧。”孙京墨裹紧斗篷快步出了凤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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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脚乱的一番筹备,终于到了暖炉会这日。
“迎贵妃殿下凤驾——”
平康侯府高家的庶长女高云晖跟着崇文侯夫人一同起身,有些慌乱无措。侯夫人是二品命妇,行躬身礼,而她连诰命都不曾有,该怎么施礼?
这是她头一回坐在靠前的坐席。不,从前她就未曾收到过这种场合的帖子,最末的坐席也不会有她的。
左右都是低头弯腰,她跪拜下地着实难堪,她也只好跟着躬身行礼。贵妃既然能让她坐在此处,想必也不想看她扑在地上。
贵妃入座后朗声道:“婉容,美人,各位长亲、夫人不必多礼,请入座。”
声音仍是她的,但她何时有过这样的柔和。高云晖蓦然抬头,这一看便觉得珠辉玉映、哗哗夺目。她自幼就是美的,但她总是自比凌霄,清冷孤傲,不屑于这样的盛装,只觉得俗气。再看满堂的贵女贵妇,皆与她一般齐齐仰头屏息。
尤其是站在最前席位的戚婉容和云美人,虽是笑着的,眼中除了艳羡更多的是落寞,同是天子御嫔却有云泥之别。
贵妃今日戴的冠子仍是那顶牡丹拢云冠,不过为了今日应景,司宝监将垂落两侧的金丝流苏末端银铃改系了红珊瑚雕花铃铛。外袍是雪青缂丝缎貂裘大氅,内衬为银鼠皮毛,领缘镶着赤狐风毛,外面衣身用捻金线绣了百蝶穿牡丹纹,每扇蝶翼均以半透的冰裂纹纱堆叠,下摆缀了立体的绒花梅花枝,花心嵌着一颗颗红珊瑚米珠,行走时如蝶舞梅颤,图的就是一个踏雪寻梅的意境。
光这一件大氅就已让在场的女眷看不过来,更别提那件联珠对鹿纹妆花斗篷和蹙金盘银的金锦袄裙,每一寸都不知藏着多少双手的巧思。
景国公夫人颔首大赞:“贵妃殿下真真是天家气度。”
奚汐明白了鲁瑾那句‘衣冠镇小人’的含量。一个嚣张跋扈、备受羡慕嫉妒恨的贵妃,只有站在最高处灼瞎人的眼才能让别人闭嘴。
“夫人谬赞,夫人这雪狐风毛领当真稀罕,衬得夫人倒似天山的雪狐娘娘下凡布瑞呢。”当了这么久的贵妃,她对这应酬寒暄也算学了些来。
景国公夫人微愣,贵妃以往和她们多说一字都嫌累,今日怎么有所不同?但女人总是不嫌别人夸的,随即笑道:“殿下真会打趣,老身这把岁数可登不上天山再下凡……呵呵呵……”
给贵妇贵女们分了炙羊肉,赐下了鎏金珐琅暖手炉,按照流程她就该退场了,她的职责就是开个场,待上半个多小时意思意思就够了。
“本宫有些乏了先去歇会儿。不知园子西边的诗会斗出输赢没有,不如哪位娘子替本宫去抄来几首,谁要抄来一首本宫最喜爱的……”说着奚汐伸手抽出发髻上的双翔凤簪递给雪棠:“便用这簪子给换了。”
女眷们等得就是这一刻,齐声道:“谢殿下。”
戚婉容回道:“臣妾便不去凑热闹了,省得坏了娘子们的兴致。”说着看向云美人,“云妹妹不如也同我回宫去把那一幅‘海棠双鸟图’收了针,陛下今日生辰它还在那架上呢。”
云美人呼道:“哎呀要死了。殿下,那臣妾先回去了。”
奚汐颔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