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好了。
“外太君,嫣然还有事,你好生歇着,臣女告退啦。”馨宁郡主调皮地扮了个丑脸便蹦跳而去。
大长公主愕然,最后只得一句,“这疯丫头,得赶快嫁了才是。”
尹全望着那欢喜而去的背影,叹道:“女儿心海底针。”待郡主远去后他才悄声道:“臣婢回来时有人递话,青老夫人原本也是递了帖子的,但车马到了宫门便打道回府。”
大长公主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丝冷嘲: “那位太夫人青灯古佛,深居简出已然十数载。即便自家骨肉凤诏金册这等荣光也托词沉疴,不曾现身。老身深以为她早已心如止水,超尘脱俗。未承想,今日竟对贵妃娘娘的生死荣辱这般挂怀,老身先前是小觑了她那‘出世’的禅心。”
尹全疑惑:“那太夫人连贵妃册封仪典也不曾‘挂怀’,何以为了贵妃拘在长明宫便移玉而来?”
大长公主淡道:“此等小事还难劳她的大驾。”
尹全幡然醒悟,惊道:“莫非是为那奉侍女官……”大长公主寒眸一扫,他当即封口,静默片刻后道:“公主,太后那边怕是要去安抚一番,毕竟萧太保和太后先后惹怒龙颜也是因为咱们……”
大长公主暗示太后让其父萧杉出面,前去规劝平康侯切勿因中宫之争引起纷乱,坏了先帝留下的根基。那萧太保自诩国丈,竟去侯府堂而皇之地训诫高侯爷,要知道高瞻不仅是侯爵,更是领左丞相一职。天子本就忌讳他人置喙封后之事,得知之后,在朝堂上当场下了这国丈的脸面。事后,太后因此迁怒贵妃,用了拶指之刑,陛下的震怒可想而知。
大长公主道:“不必,她此刻怨的人可不是老身。”
世人皆知她视嫣然如命根子,非为嫣然争得后位不可,因而她做什么,别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太后既知她的用心,还愿意前去游说萧太保,当这一回好人,便不会回头来怪责她,只会把怒火宣泄在别人身上。人性如此。
尹全笑道:“正因如此,公主才该去劝慰太后。”
大长公主笑着戳了下他的脑门,“依你。”
尹全皱眉道:“迟则生变,公主该多为郡主操些心了。眼瞧着陛下的心全都在贵妃那儿,郡主又不知怎的,竟去太后和陛下跟前退婚……”
这种混账事如果换成沈公子,以大长公主的脾气,非打半死不可。但尽管郡主如此混账,公主也不忍多说她几句。哎,这算甚,郡主爬龙床都敢,公主那会儿也只是气得给了一巴掌,事后还拖着病体之身去宗庙跪了整整一夜,以至伤了根基。想来郡主无法无天,不得不说有公主的一份功劳。
大长公主扔掉橘子,拿过丝巾擦干净双手,再抬起头,眼里的寒光一扫刚才的慈爱,“棘手就在那是高家女,他高家而今是中天之日,需徐徐图之。”
尹全忙扶着大长公主往寝房走去,“中天之日,大长公主也见得不少,不也射下来过。”
大长公主叹道:“老身这一世栉风沐雨,鹤寿将尽,棺椁在望,还怕什么、图什么?只是我的嫣儿,哎,这病了一回怎就消尽了往日神采。”
沉浮一生,荣华已如云烟,她这半身埋进土的人为何还要为那后位再去搏杀。那傻丫头知不知,若不登凤阙,便要陪她这把老骨头进了那公主坟。
贵妃和馨宁郡主或许从未对镜自照,她们若能照一照,便知她二人原是一局双生棋。一个容色倾国承恩宠,一个玉叶金枝冠京华。一个国公袖底笼中雀,一个侯门掌上如意钗。那凤座高悬处,皆有血亲含笑推朱门。
皆以为凭借她一女子娇躯便能改天换命,殊不知凤阙阶前红颜烬,尽作他人掌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