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汐看了眼皇帝,这个罪魁祸首连个借口都不给她找好?好在她进门时已经想到了:“女儿踩着青苔摔下台阶受了些伤,不便于行,陛下便让我在此先养几日。”
楚夫人松了口气,忙转身向天子施礼:“承蒙陛下厚爱,折煞贵妃了。”
明吟渊道:“楚夫人不必多礼。”
太后笑道:“桃糯,这下你该把心放下来了。”
桃糯,侯夫人的闺名?太后在公开场合直接叫合适吗?嗯,两人关系不一般。
奚汐偷偷瞟了眼太后就低下了头,前几日因为晋王一事她‘戏耍’了太后,还未曾找到机会去谢罪。
女儿在太后面前的胆怯,看在楚夫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无名火顿时涌上了心头。
楚夫人故作羞愧道:“臣妇莽撞得很,太后不要怪罪才好。只怪臣妇自小将她养得过于娇纵,怕她一再惹出祸事来,这才来惊扰太后烦扰陛下。她这愚笨样,咎由自取是她该得的,可一再扰了太后的清闲,属实讨打。”
太后仍是笑道:“贵妃出身名门,世代簪缨,娇纵些是该的。陛下既执掌山河社稷,自然秉乾坤之量,有海纳百川的气度,我天家亦自有经纬,这点娇纵还容得下,楚夫人不必忧心。”
楚夫人再欠了欠身:“陛下自是虚怀若谷,方有大昭朝今日之盛景,可也不能总令陛下困于后宫妇人的琐事。大娘娘,臣妇说的可有不妥?”
奚汐被两个太监左右架着,动也不敢动,魏忠和鲁瑾只差把脑袋扎进地板。听听,这两个像是老闺蜜的女人是在吵嘴吗?
连她都听出来了,陛下您老没听出来?
再看那位皇帝陛下,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时不时配合着颔首点头,大概连她们在说什么也没听进去吧。果然男人都一个样,老妈和岳母干架,当聋子才是明智之举。
太后的笑意爬上了她的鱼尾纹,更显得皮笑肉不笑:“后宫妇人养育天家血脉,既是琐事也是大事,现如今皇帝膝下犹虚,后宫之事无一不是大事。贵妃怕是随了楚夫人所想,总觉得妃嫔之责事小,稍显敷衍了。”
糟了,被点名了。奚汐连忙用眼色向皇帝求助,但那聋子完全不管她,继续放空自己。皇帝陛下你的天威呢?都当你面儿吵成这样了,你还不吱声!
再转回头,接收到楚夫人的一记眼刀,奚汐赶紧低下头。今天这场合,她和皇帝需要在场吗?
想到女儿还没和陛下圆房,楚夫人被戳中痛处,不免恼羞成怒,更加放肆道:“贵妃敷衍不打紧,大娘娘不敷衍便好,有太后张罗,陛下后妃皆全,一个贵妃再不尽责也是不打紧的。”
听出她暗讽指婚一事,太后气得凤钗颤动,殊不知她也是打掉牙齿和血吞,最忌讳别人用此事来嘲她。
楚夫人好勇,这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太后抓紧了扶手,极力维持体面,“楚夫人此言差矣。休说位列一品贵妃,协理六宫之尊,便是那七品才人八品良人,也当谨记承恩侍君、恪守宫规之责。贵妃既居高位,受凤印享尊荣,更当以身垂范,为阖宫表率。若上行下效,个个都敷衍天家、怠慢天子,纲纪何存?后宫法度,岂非形同虚设?!”
楚夫人再不掩饰,哼笑:“臣妇也知贵妃才能有缺,因而有贵妃之衔,并无协理六宫之实,也是她那愚笨该的。权柄空悬,纵怀肃清宫闱之心,也难正法度,谈何彰懿垂范。这孩子愚笨,是为母的不是,让大娘娘辛劳,臣妇再为她请个罪。”说着伏身行了个大礼。”
说什么权柄,楚夫人过界了!奚汐越听越心惊。亲家母互怼的场面,本就血腥,尤其太后和她母亲这种顶级亲家母搞不好要拽出几条命来垫背。
正当奚汐掂量着要不要出来充当炮灰拦一下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呼。
“陛下,秦太傅有要事急奏——”
陛下与亲眷闲话家常,宫人们都要离得远远的,远到听不见殿内的任何声音。传信官也不能靠近,只能在老远处扯着嗓门大声禀报。
皇帝站起身来向太后垂首一拜:“朕先带贵妃下去歇着。”
奚汐被他的长臂揽腰卷起,赶紧抓住他的后背,脚半悬空地随他逃去。对他感激得无以复加,皇帝大人自己逃命也没忘带上她,太感动了,呜呜呜。
太后正在气头上,见两人堂而皇之地抱成一团,怒道:“皇帝!君不重则不威!”
皇帝只当逃远了,听不见。
“萧英儿!当年我把你从死人堆背出来,如今你害我女……”
“楚桃糯你大胆!竟敢直呼哀家……”
显然还不够远,听到楚夫人指名道姓的怒吼。奚汐觉得按常规剧情,平康侯府这种嚣张的角色可能要完了?
奚汐抓紧皇帝的腰,急忙解释道:“我母亲她心疼我,口不择言,请陛下……”
明吟渊却是捂住她的耳朵,脚下生风,听不见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