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血红,脸上青筋鼓起,对着手机疯狂嘶吼。
“我杀你一次不够——不够!”
两个男护士同时扑上去。
倪大勇虽然瘦,爆发力却极大,一甩骼膊差点把左边那个甩翻。
第二个护士拦腰抱住他,被他带着整个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马主任亲自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小刘冲进来,一针安定扎进去。
吴良眼疾手快,抢过手机没有被倪大勇挣脱开抓住摔掉。
录音戛然而止,病房里只剩倪大勇粗重的喘息和护士们压制他时发出的闷哼。
五分钟后,倪大勇被重新固定在床上。
药效上来,他眼里的血色慢慢褪去,瞳孔散开,嘴唇翕动,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马主任擦了把汗,扭头看向吴良。
“……吴律师,你够狠啊。”
……
回到律所,已经是晚上。
吴良心中对倪大勇多说了几句抱歉,毕竟反复揭开一个男人的伤疤,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
但这又是必须的步骤。
按照现在的证据链,基本上可以把倪大勇的罪责定在激情杀人的范畴,并且有着精神疾病的因素,外加一定的自首情节,量刑不会太重。
张佳景把一盘青椒肉丝盖饭搁在吴良桌上,油还滋啦冒响。
“老板,吃饭。你都盯那屏幕俩小时了。”
吴良没动筷子,仍在翻看丁虎的录音文本稿。
录音证明了勒索,证明了恶意,倪大勇的精神鉴定也有了。
可这些加起来,依然只是在量刑上做减法。他总觉着还有条路,藏在某个够不着的地方。
张佳景匆匆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开口:“老板,我今天做真题碰到一道题,差点被绕进去。”
“说。”吴良心不在焉。
“行为人长期遭受不法侵害,某日再次面临侵害时实施反击,造成侵害人重伤,是否构成防卫过当?”
“选项里有个‘期待可能性’,我总觉得对又觉得不对,翻了半天书也没想明白。”
吴良扒了一口饭,还盯着计算机。
“期待可能性这玩意儿,说白了就一句话。法律能不能期待一个人在某种处境下做出合法行为。”
“举个例子,台风天渔船翻了,两个人扒着一块木板,木板只能承重一个人。一个把另一个推下水,人死了。这时候法律虽然不能免责,但量刑可以往下走,因为没法期待他在生死关头还彬彬有礼地排队等死。”
“这就是期待可能性的内核。不是说他做得对,是说法律不能要求一个人是圣人。”
张佳景恍然大悟,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又记了两笔。
吴良端起饭刚扒了一口,筷子突然停住。
他盯着桌上的录音文本稿。
【十八好啊,十八就不算小孩了——我都跟人谈好了,到时候就找机会把她骗出来……】
倪大勇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已经遭受了十几年的持续敲诈,连精神病都被逼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法律能不能期待他合法解决?
吴良把饭盒推到一边,许久没有出声。
张佳景嘴里嚼着饭,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吴良:
“老板?饭凉了。”
吴良没听见。
报警?十五年前的命案握在丁虎手里。
忍耐?丁虎的下一个目标是他女儿。
法律说:你应该报警。
法律说:你应该相信公权力。
法律说:你应该用合法途径保护自己和家人。
但法律期待的“倪大勇”,是一个冷静的、理性的、在长达十五年的精神凌迟之后还能从容拨出110的人。
而那个倪大勇,不存在。
现在的倪大勇,只是一个患上精神疾病,还被逼到墙角的男人。
在发现没有退路之后,只能用最后手段保护女儿的男人。
所以……
吴良抬起头,对上张佳景一脸懵逼的表情,语气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倪大勇的案子,我想到怎么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