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不是这么用的吗?
“老板,其实我觉得吧……”
张佳景端着两碗阳春面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葱花。
这姑娘大学毕业一年,法学专业,去年司法考试差三分没过,现在还在沉淀中。
目前身兼前台、秘书、厨师、保洁四职,月薪两千八外加吴良的一对一法考辅导课,就住在律所后面杂物间改的宿舍里。
“觉得什么?”吴良接过面,吸溜了一口。
“我觉得刚才那位姐姐的逻辑挺有意思的。”张佳景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您想啊,她在婚内用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买房,这是事实。但她丈夫发现之后,一气之下把三套别墅转到姐姐名下,公司帐目清空,这也是事实。”
“所以呢?”
“所以——”张佳景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男方转移财产的数额,远远大于女方转移的数额。”
吴良夹面的手一顿。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张佳景压低声音,“那位姐姐的行为性质上算是‘挥霍夫妻共同财产’,但男方的行为是‘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在财产分割时,这两者的法律后果是不一样的。挥霍的部分,最多是少分。但恶意转移的部分,法院是可以判决全部退回的。”
吴良抬起头,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整天嚷嚷着要吃肉的实习生。
“你还研究过这个?”
“当然。”张佳景理直气壮,“我虽然没考过法考,但我八卦啊。这种案子网上随便一搜一大堆,套路我都快背下来了。”
吴良低头继续吃面。
不后悔。那种委托人的嘴脸,他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胃疼。
一个能理直气壮说出“能不能让我丈夫替我还情人的房贷”的人,就算案子能打赢,跟她合作的过程也绝对是一场精神凌迟。
但张佳景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法庭上法理的权重远高于人情。这也就意味着,律师的辩护空间远比前世要大得多。
一个案子的输赢,不完全取决于谁更可怜、谁更会哭,而是取决于谁能把法律条文拆解得足够漂亮。
换句话说,他不需要跟委托人共情。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法律上站得住脚的切入点。
但想通了没啥用,前提是能接到案子把自己养活再说。
“算了,下班!”
吴良伸了个懒腰,律所平常里是五点下班,今天多等了半个点,无事发生。
等会还要去做社区法律咨询。
倒也不算形式主义,起码多接接这种活动,吴良的远大律所在附近还算有点名气,一些家长里短的纠纷还是愿意来找吴良的。
这也是律所还能苦苦支撑下去的原因。
“老板,我陪你一起去吧。”
吴良诧异地瞥了一眼张佳景,这姑娘先前做普法宣传时候跑得比兔子都快,今天怎么有兴趣了?
“嘿嘿,这不是快没钱了,我怕晚上又奖励自己去了……”
张佳景挠头嘿嘿笑道。
吴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查看今天社区法律咨询的地点,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社区法律咨询的地点变了。
“原定广场因为渠道施工临时变更,本次咨询点改至……石桥村?”
小册子上的那篇故事,忽得就从吴良脑子里蹦了出来。
“老板,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张佳景凑过来瞅了一眼手机,“石桥村?就隔壁那个?也不远嘛,公交二十分钟就到了。”
吴良没搭话,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册子。
【20180818】
就是今天!
“走!”吴良把小册子揣回兜里,一下子精神斗擞。
张佳景被他突如其来的干劲吓了一跳:“您这变脸速度可以去演川剧了。”
“少废话,带上普法宣传册,今天咱们主打一个主动出击。”
吴良心里打着小算盘。那本破册子如果真有什么玄机,今天就是验证的机会。
两个半小时后。
石桥村村委会门口,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一条写着“远大律师事务所公益法律咨询”的横幅,以及——
门可罗雀。
“老板,要不咱们收摊吧?”
张佳景趴在桌上,脸上盖着一本《婚姻法司法解释》。
“从来到现在两个小时了,一共就一个大爷来问孙子不赡养他怎么办,您给人出了主意,大爷还嫌您说的法律程序太麻烦,说不如回去找村干部骂街解决。”
吴良靠在椅背上,表情也逐渐从期待变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