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首龙蹲在后座上,前爪搭在车门扶手上,透过玻璃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它的耳朵朝前转着,捕捉着每一个从风雪中传来的声音。
风很大,雪粒打在车窗上啪啪地响,但它听得比平时更仔细。
它在霜降村的雪堆里学会了用耳朵听雪下的震动,用骨头听冰层开裂的声音,现在它的耳朵比来的时候更灵敏了,能分辨出风的呼啸和雪粒的敲击声,能分辨出车轮碾过新雪和旧雪的区别,甚至能听出雪层下面冰层开裂的细微响动。
它的鼻尖贴在玻璃上,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雾圈,雾圈的外缘慢慢扩大,像一朵正在消散的云。
司机沉默地开着车,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目光在后座那只单首龙身上停一下,又移回前方的路。
他没有说话,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把车速放慢一点,避开路上那些被雪覆盖的坑洼。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在一个宽阔的山谷地带,司机突然减速了。
他盯着前方那片开阔的雪地,嘴里不可置信的说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单首龙从后座上站了起来,后腿踩在座位上,前爪搭在司机座椅的靠背上,伸长脖子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陈云也看到了,雪地里有一群白色的影子在移动,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群,至少三四十只,白白的、小小的,在雪地里跑着、跳着、滚着。
它们的身影在雪地上忽隐忽现,跑得快的时候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停下来的时候又和雪地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那些黑亮的眼睛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醒目,像一颗颗散落在雪地里的黑色石子,闪闪发亮。
雪童子,而且还是一大群雪童子结伴而行。
单首龙的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那两只耳朵几乎与地面平行,朝前朝着那群白色的身影。
它的尾巴绷得像一根旗杆,尾鳍微微张开,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着。
它的瞳孔里的竖线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黑线,盯着那群雪童子,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
但它没有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看着它们。
它见过雪童子,在霜降村的雪堆里挖出来一只,被救援队带走了。它透过保温箱的玻璃看过那只雪童子,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身体缩成一团,后腿蜷着,嘴角有白色的泡沫。
但那是保温箱里的雪童子,是受伤的、生病的、需要被救的雪童子。
不是雪地里的。
现在它看到的是活的、自由的、在雪地里奔跑的雪童子。它们不怕冷,不怕雪,不怕风,不怕这片天地。
它们在雪里打滚,用爪子刨雪,刨出一个一个的雪坑,头埋进去又抬出来,满脸是雪,甩一甩就没了。
它们用嘴叼住同伴的尾巴在雪地上拖行,被拖的那只四脚朝天,肚皮朝天,发出细细的、短促的叫声,像一串小铃铛在风中摇晃。
一只接一只地排成一排从雪坡上滑下去,像一串白色的念珠,一个接一个地从坡顶滑到坡底,然后爬起来,跑回坡顶,再滑一次,再跑回去。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雪童子细碎的叫声。
司机转过头看着后座的陈云,又看了一眼单首龙,他对陈云说道““这群雪童子,可能是从山里下来的。
雪太大了,山里的食物不够,它们下来找吃的。
这种天气,它们很少成群结队地跑这么远,可能是被暴风雪赶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我看你的单首龙也想去看看?”
单首龙已经从车窗上跳下来了,蹲在车门边,尾巴翘着,头抬着,眼睛亮得惊人,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