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额头不烫了,红印褪成淡淡的粉色,右肩上的压痕已经平了,保护膜在夜里脱落,新长出的鳞片比旁边的颜色浅一些。
碰完陈云的手,它就蹲下来等,因为它知道今天还去。
双斧战龙趴在老树底下没起来,刀角上挂着露水。
索罗亚克蹲在院墙上,列祖列宗的光点在晨光中很淡。
巨沼怪从水缸里爬出来走到石桌边蹲着,扇形鳍竖得直直的。
陈云从屋里拿出能量球,单首龙的大半颗已经变成一整颗了。
它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口一口地啃完,舔了舔爪子。
村口老槐树下,路遥靠在树干上,黏美儿趴在她脚边。
她看到陈云走过来,没有问今天还去,只说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往山里去一路无话,单首龙走在陈云脚边,步伐沉稳。
从泉水浮出来,从岩洞游出去,从沙滩上岸。单首龙从高级球里出来站在沙滩上,额头上的淡粉色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右肩上新长出的鳞片闪着光。
它没有刨沙,没有东张西望,直接走到陈云面前,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看着岛的方向。
“今天去哪?”
路遥把黏美儿放在肩上。
陈云看着岛的最高处。那棵大树的位置他昨天已经看到了,在岛的制高点,从西海岸看过去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
“去最高处那棵树下面,树下面好像有东西,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穿过树林,经过波士可多拉的空地,经过枯树洞,过了河,到了西海岸。
他们没有往南边的礁石群走,直接从西海岸往岛的深处插了进去。
没有路,树林很密,枯树洞就在那里。
紫色的光在枯树洞里亮了一下,又暗了。它知道他们过去了。
岛的最高处比陈云预想的远,从西海岸开始往上走,坡度不陡,但路不好走。树林越来越密,地面上的腐殖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单首龙的爪子每一步都陷进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黑泥。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树林开始变稀疏,树冠之间的缝隙变大了,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地上不再是一片一片的光斑,而是一整片一整片的光。
陈云从最后几棵树之间走了出去。
面前是一片平地,不大,大约两个院子那么大。
平地的中央矗立着那棵巨大的树,从远处看是一棵,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一棵,是好几棵长在一起,树干互相缠绕,分不清彼此。
树皮是深褐色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树下没有宝可梦,土台龟昨天趴着的地方空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坑底的草被压平了,还没有弹起来。
它今天不在这里,也许在树林里觅食,也许去了岛的另一边,也许只是不想被打扰。
陈云走到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摸上去像砂纸,树干的温度比空气低,凉丝丝的。
他把手从树干上移开,从口袋里拿出旧球。旧球在他掌心里亮了,银青色的光晕比昨天在树荫下更亮,一闪一闪的,和树皮的纹路同步。
光晕的节奏在加快。旧球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
单首龙从陈云脚边走上来,仰头看着那棵大树。它的嘴微微张着,看着树冠的方向,瞳孔里的竖线缩得很细。
路遥从后面走上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黏美儿说这棵树不是一棵树,是很多棵树长在一起。最老的那棵应该在这里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别的树在它旁边长起来,缠在一起,分不开了。最老的那棵已经在里面了,外面这些是后长的。”
陈云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的草地上,土是硬的,草根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