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绸带,从岛的西海岸一直铺到天边。
陈云坐在沙滩上,单首龙蹲在他旁边,一米长的身体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深蓝色的皮肤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头顶那簇蓝色的毛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它的头靠着陈云的手臂,眼睛半闭着,瞳孔中的竖线在暮色中变宽了,像两道黑色的裂缝。
它在消化今天看到的东西,海,无边无际的海。
它出生在双龙道馆,长在龙之乡,从来没有见过海。
今天它见了,它会记住的。
路遥从沙滩上站起来,把黏美儿放在肩上,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粒。
“走吧,潮水快涨了。回去晚了要摸黑走山路,我可不想在树林里迷路。”
陈云站起来,把双斧战龙和索罗亚克收回球里。双斧战龙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刀角在夕阳中红得像两把刚出炉的铁,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片沙子,然后化作红光回到了球里。
巨沼怪从海里走了上来,浑身湿透,水从鳞片上往下流,扇形鳍上挂着一小片海草。
陈云把那片海草摘掉,巨沼怪的鳍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它喜欢海,比泉水更喜欢。
泉水的空间太小了,转个身就撞到缸壁,海里不一样,它可以游很远很远,游到看不到岸的地方。但它没有游远,它知道陈云要回去。陈云把它收回球里。
单首龙自己走回了树林,它走在前面带路,不是因为它认识路,是因为它在学认路。
它走在来时的脚印上,每一步都踩在之前留下的爪印里,它的记性很好,走过一次的路就不会忘。
陈云跟在它后面,路遥跟在陈云后面。树林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还能照亮一小片地面。
单首龙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它的爪子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爪尖偶尔碰到埋在地下的石头,会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经过枯树洞的时候,那只紫色的宝可梦不在洞口,树洞里也没有光,黑漆漆的,藤蔓从洞口上方垂下来遮住了入口,像一道天然的帘子。
它睡着了,或者出去了。单首龙在枯树洞前面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一眼洞口,鼻翼翕动了两下,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经过波士可多拉的空地时,那只巨大的宝可梦还趴在原地,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闭着,深绿色的鳞片在暮色中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它睁开了一只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看了陈云一眼,又闭上了。它在让路,和来的时候一样。
到了河边,天已经快黑了。
河面的水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的光,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单首龙站在河边,没有下水,回头看了一眼陈云。
它在等陈云先过。陈云把巨沼怪放了出来,巨沼怪下了水,浮在水面上,扇形鳍在暮色中发出深蓝色的光。
陈云趴在巨沼怪身上,巨沼怪驮着他过了河。
单首龙跟在他后面游了过来,它的游泳技术比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前爪划水的动作更有力了,后腿也在蹬,尾巴在水面上扫出一条淡淡的水痕。
它上了岸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落在岸边的草叶上,草叶被压弯了又弹起来。
路遥最后过,黏美儿驮着她,紫色的身体在河面上像一个发光的气球。过了河,单首龙的步伐加快了,它闻到了泉水的味道。
空气中有水汽,有青苔,有那股它已经熟悉的、清甜的、像雨后青草被碾碎时散发出的气味。它走在前面,比陈云快了半个身子,尾巴在身后甩着。
到了岩洞口,潮水还没涨起来。洞里是干的,地面上的水只剩薄薄一层,刚好没过脚背。单首龙先走了进去,它的爪子踩在湿滑的石头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