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些金色的光斑便跟着晃动起来,像无数只细小的蝴蝶在枝头扑着翅膀。
院子里的水缸还在,缸壁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是从缸沿一直蔓延到缸底的那种墨绿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青苔。
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树影和陈云自己的脸。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和记忆中一样的温度。
不是冬天的刺骨凉,也不是夏天的温热,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想把手一直泡在里面的凉意。
他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直到指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意,才把手收回来。水珠从指尖滑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缸壁又弹回来,把月亮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
他把四颗精灵球从腰带上取下来,在石桌上并排摆好。
双斧战龙的、索罗亚克的、巨沼怪的、单首龙的。
四颗球在夕阳下投下四个小小的影子,靠在一起,像四棵挨在一起的树。
双斧战龙的球面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球壁的温度比常温高了一些,它还在里面活动,尾巴顶着球壁。
索罗亚克的球面上银青色的光晕在暮色中开始亮起来了,列祖列宗们的光点在球面下游动着,像一群在水底安静游动的鱼。
巨沼怪的球凉丝丝的,球面上的水珠比平时多了一些,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每一颗水珠都像一个小小的放大镜。
高级球静静的,球面上的银色纹路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球壁的温度是温的,从里面传出来的,单首龙在里面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
陈云没有把它们放出来。它们累了。从双龙市到龙之乡,一整天的列车旅程,它们在球里颠簸了一路,虽然在休息,但精神上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让它们先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待一会儿。这里的气味、温度、声音,和双龙市完全不同。
空气中没有松木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泥土、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息,是炊烟和晚饭的香味,是远处溪流的水声。
他走进屋里,把背包放在床上。房间还是老样子。
书桌上摆着那几本他初中时候买的宝可梦对战杂志,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得很长了,藤蔓从窗台垂下来拖到了地上,在墙角盘了好几圈。
他走过去把藤蔓捡起来绕回窗台上,绿萝的叶子蹭着他的手指,凉凉的。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晚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院子里老树的叶香。
他站在窗前吸了几口气,把肺里积累了一整天的列车车厢的空气换了一遍。然后他把床上的被褥抖了抖铺好,拍了拍枕头。
等他再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天际线上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快要燃尽的丝带。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了一小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的石板地上,和最后一缕暮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介于紫和灰之间的颜色。
石桌上四颗球的光在暮色中越来越亮。双斧战龙的暗红色从球壁下面透出来,像一小块被烧红的炭。
索罗亚克的银青色光晕在暮色中流转着,列祖列宗们的光点在球面上排成了一列,一颗接一颗地从球面的一头移动到另一头。
巨沼怪的球面上深蓝色的光是从水珠里折射出来的,它在里面游着,尾巴拍水的声音透过球壁传出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带着水声。
高级球静静的,球面上的银色纹路反射着月亮的光,但球壁下面是暗的,单首龙还在睡。
陈云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高级球拿起来,按下释放键。
红光闪过,单首龙出现在石桌上。它站在石桌上,四条小短腿踩在冰冷的石头表面上,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因为它还没有完全睡醒。
它左右看了看,院子、老树、水缸、石凳、坐在石凳上的陈云。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