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蹲在场地中央,手指还停留在释放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球面在掌心里微微震动,一下,一下,又一下,那不是心跳,是双斧战龙在用头轻轻顶撞球壁,它还在兴奋,还想打,还没打过瘾。
逆鳞之后巨大的消耗应该导致双斧战龙的虚弱本不该让它还有这样的精力,但它的精神完全平静不下来,那股深藏在身体里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流。
陈云把球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够了,明天再打。”
球面的温度从烫手变成了温热,震动也渐渐平息了。
双斧战龙平静下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打了,是因为陈云说够了。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它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龙爪,不是铁尾,是信任。
陈云说够了,那就够了,不需要理由。
陈云把球别回腰间,站起来,膝盖蹲得太久有点发麻。
他活动了一下腿,走向器械架。刚才两只双斧战龙最后一击逆鳞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把架子上好几根训练棒震到了地上,散落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里。
他把它们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放回原位。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数到第五根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根训练棒不是被震落的,是被人放在地上的,棒身上缠着的吸汗带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握柄处有一个深深的拇指印,是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迹。
夏卡的棒子陈云拿起来,放回架子上,这根棒子在夏卡手里用了多少年,没人知道。
他把器械架的柜门关好,转身走过长廊。
长廊里的画像在月光下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烈咬陆鲨、快龙、三首恶龙、杖尾鳞甲龙、双斧战龙……
他之前在这里看了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幅画的位置。
但今晚他第一次注意到,双斧战龙那幅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他停下来,弯腰看了一眼。
“吾友,四十三年。”
字迹和邀请函上的一模一样,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画里的双斧战龙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满月。
它的头微微扬起,刀角指向天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那是夏卡的第一只双斧战龙,跟了他四十三年,在五年前因为伤势太多导致提前老死了。
陈云没见过它,但他见过夏卡看这幅画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会骗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夏卡的老双斧战龙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深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走到陈云身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画像。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画里的自己,不,不是自己,是它的前辈,是它没有见过但从小听着名字长大的那一只。
它看了一会儿,从陈云身边走过,步伐还是那样沉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
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它蹲下来,趴在自己的尾巴上,闭上了眼睛。它每晚都睡在那里,守着那幅画。
陈云回到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外面涌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把三颗精灵球从腰带上取下来,在床头并排摆好。
双斧战龙的球在最左边,球面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摸上去温温的。
索罗亚克的球在中间,球面有一层极淡的银青色光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陈云知道它在那里。
巨沼怪的球在最右边,凉丝丝的,比其他两颗都凉,像一小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三颗球在月光下投下三个小小的影子,靠在一起,像三棵挨在一起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