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飏!”商沐尘用出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大声喊出。
老太太愣住了,转头看向商沐尘,显然已经认不出他来,她弱弱地问道:“你在喊我吗?”
“轻飏!是我啊!”
“老先生,您是……”
“老先生?我是什么老先生!”只说了这一句,商沐尘就觉得自己上不来气,肺里空空的,有种虚脱的感觉,但他还是坚持着,拼命地说,“我是商沐尘!”
“商沐尘?”老太太眼神纠结,歪着头,努力回忆着。
半晌之后,老太太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起来了,惊呼道:“哦!你是商沐尘!”
“对!”商沐尘见她想起自己,兴奋万分,就想上前拉她的手,但老太太退了一步,躲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是高中的同学吧?”老太太微笑但客气地说。
“不对!”尽管大脑非常混乱,无数记忆的场景时而浮现,时而落幕,如同潮汐般起起落落,商沐尘还是坚定地说,
“柳轻飏!你要醒来啊!此刻的你,正在梦中!
这一切都是幻觉,都不是真实的!”
柳轻飏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有点害怕地后退了半步,随后笑了,点了点头说:“商沐尘!我想起你来了。
我记得那些年上高中,你就经常会说这些疯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象你是因为哥哥意外去世,精神受刺激,产生幻觉的吧?”
柳轻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身旁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拦在商沐尘和柳轻飏中间,问柳轻飏:“老太太,这老疯子不安全,咱们躲开他。”
柳轻飏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男人躲开,温柔地问商沐尘:“商沐尘,我听说当年你为了给儿子找工作,求了鹿鸣镝很久。
那几年我不在国内,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替你说情的。
我听别的同学说,你这辈子过得很辛苦,老婆前一阵也去世了,只留你自己一个孤老头子生活。
经济上有压力么?
这样吧,我给你开张支票,帮你补贴一下家用。
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开口,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忙。
都是老同学,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还有几个在世的呀,见一面少一面喽……”
说着,柳轻飏就招呼手下人,拿支票夹。
随着柳轻飏的话,无数画面和场景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从大脑皮层冒了出来,瞬间密布整个记忆区,淹没了商沐尘的理性。
柳轻飏说的每个字,都如同在记忆田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瞬间发芽,滋生,成长,分叉,衍生出无数体验——画面、声音、气味、一切一切的感官经验瞬间生成,合理化,自然而然,最终凝结为绝对真理。
商沐尘拼命抵抗着这种由内生发出的“虚假”记忆,他甚至无法说这些记忆是虚假的,因为这些记忆包含了完全完整的体验,并且有始有终,连贯畅通。
所有的感官体验,都在向商沐尘大声呐喊: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尝到了、摸到了,这些感受你都记得!
你凭什么说,你的这些感受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话,你怎么能记得这些感受?”
所有的理性思考,都在向商沐尘小声嘀咕: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仔细想想,每一段记忆之间,都有完整的因果逻辑,从这里来,到那里去的过程,一清二楚,非常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一个平民出身,资质平平,没有特长,甚至还带点神经病的普通人,过这样的人生不是很正常吗?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眼前这段‘上班、结婚、生子、艰难且辛苦的工作,一地鸡毛的婚姻、重病老去’的普通人生合理,
还是你那段‘学风水、发大财、住豪宅、创造奇迹、迎娶白富美’的传奇人生更加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的所谓的‘传奇人生’是不是更象是你在经历了平凡苦闷的一生之后,为了遮掩所有不甘和遗撼而幻想出来的白日梦?”
商沐尘被自己的大脑裹挟,如同当初被卷毛、矮子和眼镜三人合力押出教室之时一样,
所有的记忆和理性都在逼迫他承认,眼前这衰老的、病痛的、贫穷的、愁苦的老人,就是他自己。
商沐尘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就如同他不愿接受老太太递过来的支票一样。
脑中痒痒的感觉渐渐升起,商沐尘试着放弃一切记忆,因为记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