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堑
    秦似月伏在他肩上,右手用力一拍,手指指向右侧矮墙的方向。

    “那儿!“

    陈默侧头的瞬间就看到了,编织摊那根歪斜的铁柱子旁边,两卷塑料布靠著砖墙捲成筒状,中间露出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黑洞洞地通向另一侧。

    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碾碎石子的动静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的神经。

    没时间犹豫。

    陈默压低身子,侧著肩膀硬往缝里挤。

    背上的秦似月把头埋进他后颈,双手箍紧了他的双肩。

    缝隙比想像的还窄。

    他的左前臂蹭上了矮墙边缘一截翘起的铁皮,锋利的断口像一把没开刃的锯子,先是割开了夹克袖口的灯芯绒面料,紧接著毫不留情地切进皮肉。

    热辣辣的痛沿著前臂外侧撕裂般蔓延开,几乎同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小臂淌下来,漫过手腕,灌进指缝。

    陈默腮帮子鼓了鼓,硬是没漏出半点动静。

    他用右肩顶开最后一截塑料布,整个人带著秦似月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边是一块被两面老墙夹出来的三角形空间,头顶晾衣绳交错,地上堆著几块老太太压塑料布用的红砖,连路灯的光都被隔壁的楼顶挡了个乾净。

    黑透了。

    陈默半蹲下来,秦似月从他背上滑下去的时候,脚一落地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靠在墙上,脸白得在黑暗里都能看出来。

    他撑著墙站起身,左手臂垂在体侧,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碎砖渣上。

    啪嗒。

    啪嗒。

    秦似月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地上的暗红。

    “陈默,你的手!“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前倾,颤著手要去碰他的伤口。

    陈默往旁边让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別碰。“

    他气还没喘匀,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停了两秒。

    他偏过头,目光没有看她,落在旁边那堵湿漉漉的老墙上。

    “脏。“

    很轻的一个字。

    他说的是自己混著铁锈和泥灰的血。

    可这个字砸进两个人之间那片寂静里,砸出来的迴响,比巷子外面所有的脚步声加在一起都要重。

    秦似月的手僵在半空。

    五根手指微微蜷缩,又慢慢张开,最后垂落在身侧,攥住了自己大衣的衣摆。

    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没有声音,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领口上,浸出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

    就那么站在墙根下,仰著头,把眼泪往回咽。

    外面的脚步声逼近了。

    先是走进了巷口。

    然后是巷子中间。

    手电筒的光从缝口外面缓慢扫过。

    光在地面上切出一条刺目的白线,离两人藏身的死角不到两米。

    秦似月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陈默的小臂,掐在伤口旁边。

    陈默一声不吭,只是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外面的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鞋底碾碎砖渣的声音清晰得像踩在耳膜上。

    如果再往前走三步,低头拿手电一照,就能看到缝隙里蜷著的两个人。

    空气都快凝固了,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狂飆的心跳。

    终於,手电光在铁皮上晃了两下。

    那人停顿片刻,转身折了回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默没有鬆手。

    他数著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一直数到二十,確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这才缓缓鬆开捂著秦似月的手。

    “走了吗?“

    秦似月的声音有些抖。

    “走了。“

    秦似月紧绷的神经一松,直接脱力滑坐在地。

    陈默也靠著另一侧的墙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

    狭窄的死角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陈默伤口滴血的微响。

    秦似月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在等。

    等他开口。

    等他质问。

    等那些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骗我?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安排的?那辆车呢?那些折扣呢?从头到尾有哪一件事是真的?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

    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滚了一百遍。

    可陈默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用右手扯住破烂的袖口,胡乱在伤口上缠了两圈止血。

    接著,他转过身,半蹲著挪到秦似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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