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梅拉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陈家村的寧静。
老陈头和王秀兰扒著副驾驶的车窗,恨不得把半个身子探进去。
“似月啊,那酸菜拿回去放阴凉处,多吃点!”
王秀兰眼眶泛红,拉著秦似月的手不肯松。
“知道了妈,您和爸进去吧,外面冷。”
秦似月笑得温婉,头上那根发黑的老银簪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陈默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著父母挥动的手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他收回视线,余光瞥向副驾驶。
秦似月正低头整理著米白色大衣的下摆,车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昨晚那个关於“转正”的约定,以及她主动滚入怀中的温度,让陈默觉得,他们之间那道名为“僱佣”的无形屏障,已经彻底粉碎。
上了高速,车厢里流淌著轻柔的纯音乐。
途经服务区,陈默停下买了两杯热拿铁。
回到车上,他將咖啡递过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去触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就在指尖即將相触的前一秒。
秦似月像是突然惊醒,身体自然地往车门方向偏了偏,借著调整颈枕的动作,將手缩了回去。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秦似月没有看他,眼神虚虚地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原本在村里那种灵动、娇嗔的神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沉默与疏离。
陈默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他握紧方向盘,將那句没问出口的“怎么了”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帕拉梅拉驶入海城地界。
城市的霓虹灯火替代了乡村的满天星斗。
陈默放慢车速,问:
“送你回哪里?”
“槐花巷。”
秦似月看著窗外,声音平静。
陈默微微皱眉。
槐花巷?
那是海城老城区边缘著名的贫民窟,狭窄、潮湿,鱼龙混杂。
帕拉梅拉巨大的车身缓缓驶入槐花巷口。
刺目的车灯照亮了满地的积水、隨处乱停的破旧共享单车,以及头顶杂乱如蛛网的电线。
顶级豪车与这片衰败的街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陈默熄火,解开安全带: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我帮你把行李拎到单元门。”
“不用了。”
“咔噠”一声,秦似月利落地推开车门。
一阵冷风灌入车厢,瞬间吹散了那股温暖的曖昧。
她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语气在恢復了在公司时的那份专业与客套:
“组长,到这儿就行。”
“巷子里面路况差,颳了您的车漆不划算。”
组长。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陈默所有的旖旎幻想。
这种毫无过渡的身份切换,让陈默猝不及防。
他坐在驾驶室里,看著秦似月从后备箱拉出那个24寸的行李箱。
月光洒在她那件大衣上,显得格外淒清。
秦似月站在风口,哈出一口白气,当著陈默的面点亮了手机屏幕。
“叮。”
微信转帐:6000元。
“尾款一共六千,我这收到了。”
秦似月將手机揣回兜里,冲陈默露出一个微笑。
“这几天谢谢陈组长照顾,咱们合同两清。”
陈默盯著手机屏幕上的绿色转帐记录。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原本滚烫的血液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他看著秦似月单薄的背影,看著她转身走向那片黑暗且充满霉味的巷弄。
追上去?
按住她的肩膀问她昨晚算什么?
问她头上那根老银簪算什么?
陈默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但下一秒,理智硬生生按住了他的动作。
她住在这种地方,连两千五一天的外快都要拼命去赚。
她那看似冷漠的“合同两清”,何尝不是一种极度自卑下竖起的防御刺蝟?
直接戳破她好强的自尊心,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陈默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
他按下车窗,对著那个即將融入黑暗的背影,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秦似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在路灯昏暗的阴影处,瀟洒地抬起右手挥了挥,隨后拖著行李箱,彻底消失在老式小区的转角。
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