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溃堤的情感
    晚上七点,年夜饭正式开席。

    狭窄的堂屋里,那张有些年头的摺叠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

    热气蒸腾中,陈默坐在下首,目光扫过桌面的菜色。

    不仅仅是那道压轴的莲藕排骨汤色泽奶白醇厚,就连最不起眼的拍黄瓜,秦似月都用了热油泼蒜泥和干辣椒段的激香法,翠绿中透著油亮的红。

    那股子激出来的香味,直衝天灵盖。

    老陈头坐在主位,手里攥著筷子,视线在满桌堪比镇上大酒楼头牌席面的菜餚上梭巡了一圈。

    那盘松鼠桂鱼,刀工如同炸开的菊花,每一根鱼刺都被剔得乾乾净净,酱汁红亮浓稠,掛而不坠。

    这绝不是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点外卖的城里娇小姐能做出来的。

    这手艺,说是御厨传人都信。

    老陈头咽了口唾沫,先伸向那盘鱼。

    筷子夹住鱼肉,酥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入口一抿,酸甜適口,鱼肉鲜嫩即化。

    老陈头夹菜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抬头,震惊地看向正在给陈雨琪倒饮料的秦似月。

    嘴唇翕动了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有些变调的讚嘆:

    “这……这也太好吃了!”

    王秀兰也尝了一口那道梅菜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正是她牙口最喜欢的软烂程度。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哪是领回来个儿媳妇,这是请回来个厨神啊!

    一家人落座,酒杯斟满。

    秦似月没有急著坐下。

    她端著那个印著红双喜的白瓷酒杯,视线扫过老陈头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又看了看王秀兰即使坐著也习惯性微微佝僂的背。

    这一对老人,大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面对那个势利眼的大哥和尖酸的邻居,他们习惯了低头,习惯了赔笑,最缺的不是钱,是被人尊重。

    秦似月站得笔直,双手端杯,身子微微前倾,將自己的杯沿压得极低,低於老陈头的杯底三寸。

    “爸,妈。这杯酒,我敬您二老。”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春晚开场的欢庆声做背景。

    秦似月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祝酒词:

    “谢谢您二老这大半辈子的辛苦,把陈默教得这么好,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且坚定:

    “新的一年,我不求別的,只求二老身体硬朗。”

    “以后有陈默,有我,我们护著您。”

    “在这个村里,在这个家,您二老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话音落下。

    王秀兰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透。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借著擦嘴的动作,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

    这么多年,谁跟他们说过这种话?

    谁给过他们这种底气?

    王秀兰没有去端那个酒杯。

    她突然觉得自己兜里那个准备好的普通红包,在这份真心面前轻得拿不出手。

    里面只包了两千块。

    “那个……似月啊,你先別喝,妈去个厕所。”

    王秀兰丟下这句话,也没管眾人反应,急匆匆地转身钻进了里屋。

    陈默皱眉,刚想问母亲是不是风湿腿又犯了。

    不到一分钟,门帘掀开。

    王秀兰重新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捧著一个用红布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走到桌前,王秀兰把红布放在秦似月面前,一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个厚度惊人的超大红包。

    甚至因为太厚,红包皮都被撑破了角,露出了里面那扎得紧紧的粉红色钞票。

    王秀兰不由分说,一把抓起秦似月的手,將那块“红砖”重重地拍在她掌心里。

    老太太的声音都在发颤:

    “似月,拿著!这是妈给的改口费。”

    “不多,两万一千八。取个意思,叫两家一起发。”

    “妈没本事,攒不下金山银山,但这钱乾净。”

    “以后你就是咱老陈家的亲闺女!谁要是敢欺负你,妈拿菜刀跟他拼命!”

    陈默盯著那捆钞票,脑子里轰然作响。

    那扎钞纸上,还印著镇上农商银行有些模糊的油墨印章,边角有些磨损。

    他认得这笔钱。

    这是老两口省吃俭用整整三年,连病都捨不得看,从牙缝里抠出来,准备开春翻修那个漏雨偏房的。

    两万多块钱的重量,全压在秦似月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