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甘心的二婶子
    冬日的清晨,陈家村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

    老公鸡刚扯著嗓子嚎完第三遍,隔壁二婶子就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个球,那双三角眼在昏暗中透著股逮著耗子的精光。

    她没急著出门,先是贴著自家的红砖墙根,竖著耳朵听了听隔壁陈默家的动静。

    静悄悄的。

    “哼,我就知道。”

    二婶子撇了撇嘴。

    现在的城里姑娘,哪个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

    那屁股沉得跟磨盘似的。

    陈默这小子昨晚吹得天花乱坠,又是好酒又是豪车的,指不定全是租来撑场面的。

    只要抓个现行——抓到陈默那媳妇赖床,让老王太太那个大嘴巴看见陈家冷锅冷灶的样儿,这舆论的风向就能转回来。

    想到这,二婶子一把拽过正在路口倒尿盆的王大妈,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走走走,大妹子,跟我去老陈家串个门。”

    二婶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坏笑。

    “我寻思著家里刚好没葱了,找秀兰借把葱。”

    “顺便看看那城里媳妇起床没,別是娇气得还要婆婆端饭上炕伺候。”

    王大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两人一拍即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冻硬的土路,直奔陈家大门。

    刚到门口,二婶子就故意扯开了嗓门,声音尖锐:

    “哎哟——秀兰啊!这都几点了?太阳都要晒屁股咯,还没起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仿佛起得早就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二婶子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脸上掛著的假笑刚露出一半,直接僵在脸上。

    院子里,那个只搭了个简易棚子的水井旁,一道身影正立在寒风中。

    不是王秀兰。

    是秦似月。

    她没穿那件看著就死贵的羊绒大衣,而是套著一件陈默以前穿旧了的深蓝色棉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井水刚打上来,冒著丝丝寒气。

    可秦似月就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那双修长如玉、本该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手,此刻正浸在那冰冷刺骨的井水里,熟练地搓洗著一盆带著泥点子的小葱。

    听到门口的动静,秦似月抬起头。

    因为冷,她的鼻尖微微泛红。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她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破碎感。

    “二婶早。”

    秦似月直起腰,隨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水珠,笑容温婉得体。

    “这么冷的天您起得真早,是来找妈拿葱的吧?正好,我这刚洗出来。”

    二婶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那套“城里人懒”、“不懂规矩”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噎得她生疼。

    “这……这……”

    二婶子眼珠子转了转,硬是挤出一句。

    “怎么是你洗菜啊?你婆婆呢?怎么让你这个新媳妇干活?”

    话音未落,厨房门帘一掀,王秀兰拿著锅铲急匆匆跑了出来。

    “哎呀闺女!我都说了让你放下!那水多凉啊!”

    王秀兰一脸的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默子也是,睡得跟死猪似的,也不知道起来帮你!”

    “妈,没事。”

    秦似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默子昨天开车开了七八个小时,累坏了,让他多睡会儿。”

    “我在家也没事,这点活儿算什么,这井水比自来水甜,洗出来的葱才香呢。”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心疼了老公,又捧了婆婆,还顺带把“勤快”的人设立住了。

    旁边的王大妈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在农村评价体系里,长得好看那是虚的,肯在大冬天碰冷水、伺候一家子吃喝的儿媳妇,那才是顶级的“实惠人”。

    “哎呀秀兰!你家这默子是积了什么德啊?”

    王大妈立刻倒戈,拽著王秀兰的手就不撒开。

    “这闺女长得跟画儿似的,还这么能干!”

    “我家那儿媳妇要是有这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秀兰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是!那是!这就是我家默子的福气!”

    二婶子站在一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木桩子。

    这时,西屋门开了。

    陈默披著外套,半真半假地揉著眼走出来。

    他一出门,就看见秦似月正端著个不锈钢脸盆,往正房走。

    那是给老两口兑的洗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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