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四周的路灯瞬间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国道两旁枯败的白杨树向后飞掠,只剩下保时捷矩阵式大灯那两束冷冽的白光,强硬地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
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柏油路面变得斑驳,到处是重卡碾压出的龟裂纹。
豪车引以为傲的三腔室空气悬掛开始频繁工作,底盘下传来沉闷厚重的“噗噗”声。
陈默扫了一眼hud抬头显示,距离导航终点还有三十八公里。
他下意识地鬆开油门,將车速从八十压到了五十。
手指搭在方向盘的三九点位置,指腹轻轻摩挲著真皮包裹的纹路。
“呼……”
后排传来一阵极为放鬆的呼嚕声。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陈雨琪这丫头整个人歪七扭八地瘫在后座上,嘴角掛著一丝晶莹的哈喇子,睡得像头死猪。
视线平移,一旁的秦似月也睡著了。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著。
那双白皙的手並没有自然垂落,而是紧紧抓著抱枕,身体呈现出一种蜷缩的防御姿態。
“咚。”
右前轮碾过一段连续的减速带。
儘管悬掛过滤了大半震动,但那种连续的顛簸感,还是穿透了座椅,触发了秦似月某种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记忆。
她原本平稳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別……”
一声极低、极破碎的呢喃从她喉咙里溢出。
陈默心头一跳。
“……別关灯……放我出去……”
秦似月的牙关在打颤。
陈默眉头微皱。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將副驾驶的出风口拨向一边,避免热风直吹她的脸加重窒息感,同时脚尖轻点剎车,让车速降至滑行状態。
“似月?”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下一秒。
秦似月猛地睁开了眼。
借著仪錶盘微弱的蓝光,陈默用余光瞥见了她的眼神。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受惊的孤狼盯上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温婉带著点小狡黠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没有焦距,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狠厉与防备。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车门方向缩去,右手极其隱蔽地摸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默伸向半空想要安抚的手,僵住了。
这姑娘……以前到底经歷过什么?
两秒钟的死寂。
秦似月急促地喘息著,视线在昏暗的车厢內扫过。
陌生的车顶。
正在流动的仪錶盘数据。
还有那个握著方向盘、侧脸线条刚毅却带著几分担忧的男人。
这是……陈默的车。
那是陈默。
秦似月眼底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退潮般消散。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那层坚硬的壳已经重新合上,重新变得有些柔弱。
“……老公?”
她开口,声音沙哑。
“做噩梦了?”
陈默没有提刚刚看到的异常,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没事了,我在呢。”
秦似月没有说话。
她像是还在確认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她以为自己重生后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俯视眾生。
可身体的记忆,却骗不了人。
“嗯……”
秦似月伸出那只冰凉如玉的手,慢慢地放进了陈默的那只悬在半空的大手。
然后,五指收拢。
紧紧扣住。
“手怎么这么凉?”
陈默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注视著前方路况,只是握著她的手紧了紧,“要是冷就把座椅加热开大点。”
秦似月把头轻轻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侧面。
那个位置,离陈默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別鬆开……”
秦似月的声音带著依赖,“我就这样待一会儿……可以吗?”
陈默握著方向盘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任由她牵著。
“嗯。”
只有一个字。
但他也没再把手抽回去。
帕拉梅拉继续在黑暗中前行,车厢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
二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