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大唐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在辽东城的上空盘旋，经久不息。

    许多百战余生的老卒在嘶吼过后，突然捂住脸，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

    没有人嘲笑他们的失態。

    因为距离中原人上次站上这里的土地，已经过去整整三百年了。

    自西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以来，这片曾经属於中原王朝的辽东故土，便彻底沦落异族之手。

    三百个春秋的雨打风吹，无数先民的白骨被深埋於黑土之下，前隋百万大军的累累尸骸，更是將这片土地染成了化不开的哀怨与屈辱。

    而今日，这长达三个世纪的梦魘，终於被大唐的横刀彻底劈碎。

    他们收回了先民的土地，一雪昔日落败之耻！

    城头之上，五月的晚风还在呼啸著吹拂。

    那风掠过千疮百孔的城垛，穿过焦黑的木柱，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风，似乎要把大唐重铸荣光的喜讯，跨越千山万水，传向更远的长城內外、长安坊市。

    也似乎在温柔地轻抚著那些战死沙场的中原儿郎，將战士们的英灵，托举著送归故乡。

    “魂归来兮——”

    不知是哪位隨军的老隨员轻声吟唱，悲愴而苍凉的楚辞在风中散开，引得无数铁血汉子眼眶泛红。

    然而，李世民却很快便从那种足以让人迷失的巨大喜悦中抽离了出来。

    乐极往往生悲，骄兵必定图穷。

    此刻的辽东城固然已被踏平，但放眼望去，战爭还远未结束。

    从辽东到平壤，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

    思及此，李世民抹了把脸，下令道：“辽东已破，但战事未歇。传令全军，短暂休整三日。三日后，大军开拔，剑指白岩城！”

    “诺！”

    ……

    休整的时间转瞬即逝。

    初夏的辽东大地渐渐回暖，大唐的军队再次踏上了征途。

    大军的下一个目標，是横亘在通往平壤道上的另一座险要重镇——白岩城（又名白崖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本该是一场硬仗的开局却演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大唐的先锋营甚至还没有把云梯推到白岩城的视线范围內，一名自称是白岩城守將孙伐音特使的高句丽官员便举著降表来到了唐军的中军大帐外。

    “下臣叩见大唐天可汗陛下！我家將军孙伐音久慕天朝威仪，知晓天军一至，白岩城犹如螳臂当车。为保城中军民性命，孙將军愿献城归降大唐，请陛下恩准！”

    特使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天演，抖得像筛糠一样。

    坐在虎皮大椅上的李世民挑了挑眉，与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品著茶的李承乾对视了一眼。

    孙伐音是个很自觉的人。

    自觉到了唐军还没来打他，他就提前滑跪了。

    “好！孙伐音能识天数，知顺逆，免去了一场生灵涂炭，朕心甚慰！”李世民哈哈大笑。

    他当然高兴，辽东城一战虽然胜了，但大唐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白岩城，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这是大唐天威所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阿耶天威远播，四海咸服。”李承乾適时地递上一句轻飘飘的马屁，“只是……这降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

    李世民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並未深思，当即大手一挥，点了几名通晓高句丽语的礼部官员和几十名金吾卫，命他们隨特使入城，接管白岩城的城防与户籍。

    李承乾见状，不由摇了摇头：“阿耶，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李世民不明所以：“赌什么？”

    “赌这姓孙的是真投诚还是假投诚。”

    李世民又哈哈一笑，“那你一定输了！”

    李承乾也不恼，“阿耶想好赌注是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李世民反问道。

    “儿臣想要阿耶把那些看著儿臣的金吾卫撤了。”

    李世民听了，毫不在意地点头：“好，那就依你。”

    毕竟他根本就不信，这投降还有诈投的？

    然而，还真有。

    仅仅半日之后，这队被寄予厚望的受降官员便被赶了回来。

    没错，是被赶回来的。

    当为首的礼部郎中衣冠不整、髮髻凌乱地跌进中军大帐时，整个大帐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陛下！臣等无能！那孙伐音……那孙伐音背信弃义，欺君罔上啊！”郎中哭丧著脸，额头上还带著一块被人用石头砸出的淤青。

    “说！到底怎么回事？”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臣等奉旨入城，本已准备宣读陛下的安抚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