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达一年半的巨量后勤调度与兵马调拨,是时候出征了。
洛阳行宫。
巨大的牛皮沙盘前,炭火烧得极旺,大唐最顶尖的將帅们屏息凝神,目光皆死死盯著站在沙盘最高处的那个男人。
李世民身披暗金龙纹轻甲,手中拿著一根修长的朱红木桿。
“百炼成钢,今日终於到了该拔剑的时候了。”李世民手中的木桿猛地指向山东半岛,“张亮听旨!”
“臣在!”身形魁梧的张亮轰然出列,单膝砸地,鎧甲鏗鏘。
“朕命你统帅水军与水师精锐,从莱州出发,横渡汪洋。”木桿在沙盘蓝色的海域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直逼高句丽腹地,“你的目標,是跨海登陆朝鲜半岛,直插平壤!”
“臣领旨!若不能饮马平壤,臣提头来见!”张亮厉声应答。
“李世勣!”李世民再次点將。
“老臣在!”李世勣鬚髮皆张,跨步而出。
“你率领步骑主力十万,出辽西走廊,强渡辽水!高句丽不是以为他们的辽东城坚不可摧吗?朕要你从正面,硬生生砸开他们的龟壳!给朕拔了辽东城!”
“臣定不辱命,必將渊盖苏文的狗头悬於城门之上!”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扫向一旁的鸿臚寺卿:“传旨契丹、奚族、新罗、百济等藩属部落,令其出动偏师,从四面八方侵扰高句丽边境。朕要让渊盖苏文四面楚歌,疲於奔命!”
部署完这一切,李世民將手中的朱红木桿隨手掷於沙盘之上,双手撑住案沿,俯视群臣。
“至於朕——將亲率中军大帐,从洛阳拔火开拔!待到李世勣在辽东与高句丽主力绞杀至胶著之时,朕便从侧翼伺机掩击!朕要这毕其功於一役,一举荡平高句丽,永绝东北边患!”
海陆並进,正奇相辅。
先锋破阵,藩属袭扰,最后由李世民亲率主力雷霆一击。
这堪称完美的战阵布局,让殿內的武將们无不心潮澎湃,恨不得即刻提刀上马。
可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插红翎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
“启稟陛下!长安八百里加急!右卫大將军、工部尚书李大亮……李大人,薨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这名將如云的大唐初年,李大亮或许在市井百姓中名声不显,但在李世民和这满殿重臣的心中,那是一个重若千钧的名字。
他出身陇西大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胆大心细,更有著这世间罕见的高洁品性。
李世民之所以敢抽调天下精兵猛將齐聚幽州,之所以敢御驾亲征將大唐的政治中心东移洛阳,正是因为他在离开京师前,特意点將李大亮留守长安。
有这位人品才干皆属上品的重臣握著长安的刀把子,大唐的后方才固若金汤。
可是现在,皇上连洛阳的城门都还没出,李大亮居然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撒手人寰了!
“你……你说什么?”李世民魁梧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阿耶!”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一边急促地顺著李世民的胸口,一边厉声对满殿惊慌的群臣呵斥。
“都乱什么!太医令何在?快传太医!封锁殿门,今日之事,胆敢泄露半句乱我大军军心者,杀无赦!”
这几句呵斥,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大殿內即將崩溃的局面。
李世民反手紧紧握住李承乾冰冷的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悲痛已被理智盖过。
“大亮一生劬劳,清廉如水,朕……痛失栋樑啊!”李世民声音嘶哑,“但国战在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幽州数十万大军正在冰天雪地里等朕,朕,绝不退兵!”
可长安不可一日无主帅,后方部署必须立刻推翻重来。
李世民大步走回龙案之后,目光如电般扫过群臣,大脑疯狂运转。
“长安空虚,即便玄龄回去也是孤木难支,必须再遣一重臣留守东都洛阳,居中策应长安与前线。”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脾气又臭又硬的萧瑀身上。
萧瑀与房玄龄向来是政见不合的老对头,平时在朝堂上没少互相参奏。
“宋国公萧瑀听旨!”李世民厉声道,“朕命你留守洛阳!非常之时,长安若有变,洛阳必须全力驰援!国难当头,谁敢因私怨废公事,朕定斩不饶!”
萧瑀白髮苍苍,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重重叩首:“老臣接旨!臣纵与房相有隙,亦是私仇。为大唐社稷,老臣愿粉身碎骨!”
“好!”李世民点头,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臣子有了,但名分不够。
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