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於昨夜子时病薨於府邸
    贞观十七年,正月十七。

    天际阴云密布,铅灰色的苍穹仿佛隨时会崩塌下来。

    李承乾閒来无事,陪著李世民处理政务,却见王德急匆匆进来。

    “陛下,魏府急报,郑国公病篤,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什么?”李世民连忙收起奏摺,“备驾,朕要去见他!”

    “阿耶。”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架子上的大裘,快步上前披在李世民肩头,“儿臣隨您同去吧。”

    李世民反手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腕,仿佛在极度的恐慌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好!快走!”

    ……

    长安永兴坊西门北面,魏府。

    堂堂太子太师、郑国公的府邸,竟逼仄简陋至此。

    门庭狭小,甚至没有像样的石狮镇宅,院落里连多余的游廊都没有,只是打扫得一尘不染,乾净得近乎淒凉。

    冷风穿堂而过,裹挟浓重的苦涩药味,刺得人鼻尖发酸。

    “玄成!”

    看清榻上之人的那一瞬,李世民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轰然涌出。

    病榻上的魏徵,瘦得只剩下一把乾枯的骨架。

    他明知今日大限將至,也知晓帝王必会亲临,竟强撑著最后一口气,让家丁为自己换上了一品文官的紫色朝服,腰间甚至端端正正地配上了鱼符。

    宽大的朝服穿在他形同槁木的身躯上,空荡荡的,愈发显得整个人犹如风中残烛。

    听见李世民的呼唤,魏徵灰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子,想要按照大唐的礼仪,再为他效忠了一生的君主叩拜一次。

    可是,他做不到了。

    那具曾经如同山岳般挺直、敢在太极殿上指著皇帝鼻子据理力爭的脊樑,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审视这个世界、乃至直立起身的力量。

    “玄成,你別动!”

    “朕来了!朕和太子都来看你了!”李世民连忙把人摁住,“你这倔老头,你嘮叨了朕半辈子,怎么今日不说话了?”

    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李承乾,此时也已红了眼眶。

    “魏大人……”

    魏徵浑浊的目光越过李世民颤抖的肩膀,落在了李承乾那张清绝苍白、满是悲戚的脸上。

    老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牵扯出一抹笑意。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諫言无数。

    若是换成別的君主,早把他拖出去斩一百次了,唯有这父子二人,心软得要命,忍了他一次又一次。

    魏徵微微转动眼珠,目光重新凝聚在李世民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反握住李世民的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迴光返照的力气,手指死死抠住了帝王的龙袍。

    “陛下……”

    “臣……此生,別无所求。”

    魏徵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

    “太子……太子是良善之人,更有一副普度眾生的慈悲心肠,这样的储君,断然不会……绝不会重蹈玄武门之覆辙!”

    李世民浑身一震,双唇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他没想到,当时那一闪而过的善意,竟然会得到如此大的回报。

    魏徵在生命的尽头,拼尽最后一口气,竟是在为他这个太子铺路。

    “臣恳请陛下……若真有那么一天……朝堂风波诡譎,父子生疑……还请陛下保全天家骨肉,退一步……禪位於太子!”

    李世民也愣了。

    这魏徵是真快死了,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竟然还叫他禪位。

    可是仔细想想,魏徵说得不无道理,他的承乾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当年玄武门事变,魏徵还是李建成的属臣,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不也是和他成了一段君臣得宜的佳话?

    只是今后没了魏徵,他以后和谁吵架去?

    “玄成……”李世民泪水成串坠落,“朕答应你……朕什么都答应你!”

    得到这句承诺,魏徵眼中的那股提著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那双枯槁的手缓缓从李世民的手中滑落。

    “魏大人!”李承乾失声痛呼,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接住那只手。

    魏徵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沉重地闭上了双眼,呼吸迅速微弱下去,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迷。

    “太医!太医呢!”李世民绝望地道,“玄成!你別睡!你醒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噹声,年幼的衡山公主被嬤嬤抱著,满眼懵懂地踏入这死气沉沉的房间。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將衡山公主拉到榻前。

    “玄成,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朕与皇后的幼女,是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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