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阿耶也想你大哥了
    这几日雪下得越发大,將太极宫的一砖一瓦都盖上了一层白霜。

    李治踏入甘露殿时,带来了一身尚未抖落的寒气。

    往日里,这殿內总是瀰漫著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雅兰草香。

    那是大哥李承乾最爱熏的衣香,混合著他常年服用的名贵药材味,早就成了甘露殿里除龙涎香之外,最让人心安的气息。

    可如今,空气里只剩下沉闷威严的薰香,那缕活色生香的兰草气,隨著十万大军的远去,彻底消散了。

    “雉奴?外面风雪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

    御案后,正提笔批阅奏摺的李世民抬起头,疲惫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讶异。

    李世民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那件玄色常服穿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竟平白透出几分萧瑟。

    李治快步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儿臣给阿耶请安。儿臣想阿耶了,便来看看。”

    李世民闻言,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他放下硃笔,对著李治招了招手:“过来,到阿耶身边来。”

    李治乖巧地绕过御案走到李世民身旁,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李世民左侧那个铺著狐白裘的软榻上。

    那是李世民特意为李承乾设的。

    往常阿耶批阅奏摺时,大哥总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那软榻上,身上裹著名贵的锦缎,手里捧著暖手炉。

    他爱漂亮,连看摺子都要挑眉眼盈盈、姿態最优雅的模样。

    若阿耶遇上烦心事发火,大哥便会放下摺子,端起一盏温热的茶递过去,拖长了音调嗔怪一句:“阿耶又动怒,这天下哪有气得完的庸臣,倒平白让儿臣跟著忧心。”

    只要大哥一句话,李世民的雷霆之怒便能化作绕指柔。

    可现在,那软榻空荡荡的,狐白裘上的毛髮甚至没有一丝压痕。

    李世民顺著李治的目光看去,眼神猛地一暗。

    “你大哥应该已经到陇右道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李治確认事实。

    “阿耶。”李治伸出小手,攥住了李世民宽大的袖口,仰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临行前交代过雉奴,说他是去为国尽忠,让雉奴留在长安,替他在阿耶和阿娘膝前尽孝。雉奴长大了,以后雉奴也可以陪著阿耶批摺子。”

    “他……他当真这么说?”李世民一把反握住李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治微微瑟缩,那双能拉开百石强弓的手,此刻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嗯。”李治用力点头,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但他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大哥说不能让阿耶伤心,“大哥还说,高昌路远,吉凶难卜……万一他回不来了,让阿耶千万保重龙体,切莫为他哭坏了身子。”

    “放肆!”

    李世民猛地拔高了音量,嚇得周围的宫人太监瞬间跪了一地,冷汗涔涔。

    可李世民骂的不是李治,更不是那些奴才。

    “什么叫回不来?他是大唐的太子,谁敢让他回不来?!”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眼尾已然泛起了一抹极其刺目的猩红。

    “他如今连吹阵风都要咳上三天,凭什么去西域吃沙子?高昌那等蛮荒不毛之地,风刀霜剑,他那么爱乾净,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李世民越说,声音越是发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点將台上的一幕。

    “是朕没用……是朕这个当皇帝的没用!”

    李世民一拳狠狠砸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硃砂笔滚落在地。

    “朝中那么多武將,那么多重臣,遇事便吵个不休!最后竟要逼得太子去替大唐撑起这万里江山!”

    李治看著陷入自责与狂躁中的父亲,心中的恐惧与悲伤终於衝破了堤坝。

    他哆嗦著手,从怀里掏出那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草编胖鸟,献宝似地举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你別怪大哥……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看,这是大哥出发前一晚亲自给雉奴编的。他说,如果大漠的黄沙把他埋了,这只鸟就代替他陪著我……”

    李治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死死抱住李世民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阿耶!我不要大哥死!我不要大哥当什么威震天下的统帅,我只要那个会餵我吃透花糍、会骂的大哥!外面那么冷,大哥的病要是犯了,谁给他熬药?谁给他暖手啊?”

    李世民僵在原地,看著那只粗糙却精巧的草编胖鸟。

    草叶的清香混杂著承乾身上的气息,凭什么李泰有,李治也有了,就他这个做阿耶的没有?

    真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可这个臭小子,明明是这世间最金尊玉贵的人,明明该被他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地养著,如今却冒著风雪去了战场。

    “高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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