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猛地浑身一震,仿佛被抽乾的灵魂瞬间又被强行塞回了这具躯壳里。
他甚至不敢鬆开抱著李承乾的手,只厉声吩咐道:“那还不赶快给太子用药?”
整座太医院像是捡回一条命一般运转起来。
百年老参切片含在李承乾毫无血色的唇间,续命的金针再一次精准地刺入身体各处穴位。
可是,脉象虽然从生机枯竭的绝境中拉回了一丝游丝,李承乾却依然没有醒来。
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
这两日,对於大唐的帝后而言,无异於在地狱的刀山火海中反覆滚过。
太极宫的铜漏仿佛被冻结了,长安城彻底戒严,金吾卫的铁甲巡声日夜不休,整个大唐的政治中枢因为东宫的一场骤变而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李世民罢朝两日,直接將自己的御案搬到了承乾殿的屏风外。
批阅奏摺的硃笔屡屡悬停,那双曾经弯弓射大雕的铁手,此刻竟连一张薄薄的奏摺都拿不稳。
只要內殿传来一丝异响,李世民便会猛地拋下硃笔,惶恐地衝进去。
而长孙皇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罗汉床前。
当听说太子不明原因吐血昏迷、生机断绝时,长孙皇后甚至当场呕出一口血,却连太医都顾不上看,跌跌撞撞地由宫女搀扶著,一路哭喊著衝进了东宫。
连著两日两夜,长孙皇后未曾合眼,滴水未进。
就只是紧紧握住李承乾那只始终微凉的手,不断地將自己的脸颊贴上去,仿佛想用自己身上仅存的温度,去捂热儿子即將消散的生机。
深秋的第三个黄昏,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李承乾在一片混沌中幽幽转醒,隨后,似乎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半闔著眼。
“我这是怎么了……”
这比蚊蝇还要细微的一声,落在长孙皇后的耳中,却不啻於九天之上的仙音。
长孙皇后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重了,就会吹散这大梦一场。
只见李承乾那毫无血色的唇微微翕动著,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轻轻舒展了几分,缓缓睁开了那双总是盛满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的桃花眼。
“玉奴……”长孙皇后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帛裂,眼泪瞬间决堤而下,“玉奴!你醒了?你看看阿娘,你看看阿娘啊!”
李承乾费力地转过头,视线对上长孙皇后的那一刻,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酸。
长孙皇后一向注重仪態,端庄雍容。
可如今的她,髮髻凌乱,金步摇隨意地斜插著,眼下是浓重的乌青。
李承乾立刻进入了状態,將那股子虚弱、委屈又懂事的劲儿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反手轻轻反握住长孙皇后颤抖的手,指腹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阿娘……”李承乾的声音气若游丝,“您怎么……哭了……谁惹您生气了?”
“没人惹阿娘生气,是阿娘不好,是阿娘对不住你!”长孙皇后扑倒在床沿,將头埋在李承乾的身侧,压抑了两天两夜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哭得肝肠寸断,“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若是为了阿娘把命搭进去了,你让阿娘这辈子怎么活啊!我的玉奴啊!”
李承乾闻言,立刻明白他的好队友李淳风肯定是把借寿的剧本给圆死了。
他眼神微微一闪,隨即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阿娘说什么呢……”李承乾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长孙皇后的发顶,“儿臣是您的儿子,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要阿娘好好的,儿臣就算……咳咳……就算去阎王爷那里走一遭,也绝不后悔。”
“不许胡说!不许提那个死字!”长孙皇后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捂住他的嘴,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李承乾的锦被上,“你答应阿娘,以后不许再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阿娘也不活了!”
“好……儿臣听阿娘的。”李承乾乖巧地眨了眨眼,“阿娘快別哭了,眼妆都花了……您若是为了儿臣憔悴了,儿臣看著心疼。”
长孙皇后胡乱地用帕子擦著脸,又哭又笑:“好,阿娘不哭,阿娘听玉奴的,阿娘去梳妆……”
“观音婢!是不是玉奴醒了?!”
李世民走了进来。
李承乾抬眼望去,心中也是暗暗咋舌。
堂堂天可汗,大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此刻竟然连龙袍都穿得皱巴巴的,下巴上生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眼眶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阿耶……”李承乾作势就要挣扎著坐起身,“儿臣无状,让阿耶担忧了……”
“躺下!你给朕躺下!”
李世民嚇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李承乾的肩膀。
“儿臣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惹得大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