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关,大唐的朝堂在开春的忙碌中井然运转,而太极宫內,却正为了另一桩家国大事忙得不可开交。
“玉奴,快来看看,这些个长安城里的世家子弟,哪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甘露殿宽敞的地栿上,密密麻麻地铺陈著数十幅装裱精美的画轴。
李世民毫无帝王架子地蹲在地上,手里举著两幅画像,兴致勃勃地衝著罗汉床上的李承乾招手,活像个在东市挑拣大白菜的寻常老翁。
长乐公主李丽质及笄在即,为这位最受宠爱的嫡长女相看駙马,成了李世民眼下的头等大事。
李承乾连姿势都懒得换,依旧閒適地斜倚在引枕上,那只波斯异瞳白猫正愜意地趴在他的膝头,一人一猫,连那高傲微挑的眼尾都如出一辙。
“阿耶,您看看您找来的这些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李承乾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缠绕著白猫颈间的一小撮软毛,连余光都没给那些画像,“房相的长子房遗直,木訥刻板,活像个老夫子。杜相的儿子杜荷,轻浮跳脱,毫无沉稳之气。让他们给长乐提鞋,孤都嫌他们粗笨。”
“是是是,玉奴说得对。”李世民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画像一扔,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堆笑地凑近了些,“那依太子之见,这满朝文武的子侄中,谁能配得上长乐?”
在原本的歷史线中,李承乾因谋反被废,长孙家后来也捲入政治漩涡,连带著长乐公主生命的最后几年也並不顺遂。
但这一世,情况已截然不同。
如今他稳坐东宫,只要他不倒,长孙家就不会倾覆,长孙冲自然也不会受到牵连。
平心而论,长孙冲文慈內秀,顏值在这一堆画像中也是超出许多,拋开那些复杂的政治考量,確实是个温良的佳婿。
“勉勉强强也就舅舅家的长孙冲看著还不算太碍眼。”李承乾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只听咱们爷俩的,到底还得看长乐自己的心意。”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拊掌,大笑道:“长孙冲好啊,亲上加亲!还是玉奴眼光毒辣,朕这就下旨……”
“慢著。”
李承乾抬眸,白猫极有眼色地从他膝上跳开。
“阿耶且先按住圣旨,孤亲自去问问长乐。”
看著李承乾背影,李世民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都听太子的,太子去问最妥当!”
……
东宫,宜秋亭。
春风拂过水麵,盪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李丽质接到太子口諭匆匆赶来,便看到自家大哥正凭栏餵鱼。
“大哥。”
“免了,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坐。”
李承乾將手中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接过绿竹递来的温帕子净了手,隨后挥退了左右侍从。
直到亭內只剩下兄妹二人,李承乾才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
“阿耶最近在为你相看駙马,此事你应当听说了。”李承乾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丽质面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緋红,但依旧端庄地回道:“回大哥,长乐知晓。婚姻大事,全凭阿耶与大哥做主。”
“少拿这些场面话来糊弄孤。”李承乾微微蹙眉,“丽质,今日孤叫你来,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兄长的身份问你,你对自己的未来,究竟作何打算?”
李丽质愣住了,美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大哥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是,你是不是真的想嫁人?”
“你若想寻个如意郎君,长孙冲是个不错的人选,保你一生荣华无忧。”
“但你若不想拘泥於后宅,不想嫁人,哪怕你想终身不嫁,去成就一番属於你自己的事业,孤也一样能护你周全。”
“你想经商、想做女官、想游歷天下,无论是何种惊世骇俗的念头,孤这个做兄长的,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
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在这个女子生来便被视为家族联姻筹码的世道里,从来没有人问过李丽质“想不想”,更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嫁人去搞事业”。
李丽质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耀眼到极点的大哥,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隨即后退半步,郑重其事地冲李承乾行了一个大礼。
“大哥的这番心意,长乐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李丽质抬起头,原本柔美的面容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清明。
她没有小女儿家的忸怩,声音清脆:“可是大哥,正因为我是阿耶的嫡长女,我才更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我必须做好这个表率。”
李承乾眉头微挑:“你怕连累孤的名声?”
“不全是为了名声。”李丽质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