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烧得极旺,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眾大员屏息凝神地垂首立於下首。
“陛下,臣等奉命先行归京,筹备泰山封禪大典。如今一应祭器、仪仗、祝文皆已齐备,钦天监亦推算出了下月初八乃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大军便可拔营东巡,祭告天地。”
长孙无忌双手高举著那捲重若千钧的黄綾奏摺,声音洪亮,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封禪泰山,这是自古帝王无上的荣耀,更是大唐盛世的铁证。
李世民高坐龙椅,面容冷峻,隨手翻开了那份长长的隨行人员名册。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那密密麻麻的宗室王公、皇子后妃的名字上冷冷扫过,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喜色。
“这名单,是谁擬的?”
群臣悚然一惊,长孙无忌连忙出列:“回陛下,此乃礼部与宗人府依照汉魏旧制,结合本朝礼法共同擬定。太上皇居首,后妃诸王次之,皆是恩泽天下的彰显。”
“汉魏旧制?好一个恩泽天下!”李世民冷笑一声,“朕去泰山,是去告诉苍天,这大唐江山在朕与太子的手中固若金汤。不是去游山玩水,更不是去显摆朕生了多少个儿子!”
他大步走下御阶,一把抓起硃砂御笔,毫不犹豫地在名册上狠狠划下了一道刺眼的红线。
“魏王泰、吴王恪、齐王祐……全都不必去了!留守长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房玄龄急忙拱手:“陛下不可啊!诸皇子隨行乃是皇家繁盛之象,若皆被褫夺隨行之格,恐引朝野非议,生出夺嫡之嫌……”
“非议?朕看谁敢非议!”李世民顿了顿,“传旨,太上皇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留在太极宫静养。此次泰山封禪,朕只带太子一人!”
“陛下!”魏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得连朝笏都握不住了,“太上皇乃是大唐开国之君,陛下封禪不奉太上皇,於孝道有亏啊!且歷朝歷代,哪有帝王封禪只带太子一人的道理?此举太过逾制,必遭天下儒生口诛笔伐!”
“逾制?朕就是这天下最大的规矩!”李世民负手而立,睥睨天下的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承乾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半壁江山!他替朕受过,替大唐挡劫!朕就是要用这场史无前例的封禪告诉全天下,大唐的储君,唯有李承乾!他的地位,如泰山之石,无可撼动!谁若再敢对东宫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便先问问朕手里的百辟刀答不答应!”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深深地叩首下去,指尖微微颤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內便席捲了整个长安城。
不带太上皇,不带任何后妃皇子,独尊太子!
这可真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而此时,处於舆论风暴中心的东宫承乾殿內,却是一派静謐馨香。
这段时间李承乾被特许不必上朝,今日睡到了自然醒,此刻正坐在落地菱花铜镜前,由著绿竹为他束髮。
“姐姐,孤在凉州的时候就格外想念你梳的头髮。”
一听李承乾提起凉州,绿竹眼眶就红了:“都是奴婢不好,没能和殿下一起去,让殿下病中还为这些琐事烦心。”
还不等李承乾继续开口,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承乾立刻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捂著胸口的伤处,装出一副虚弱又隱忍的模样。
“玉奴。”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连通报都免了。
一见儿子坐在镜前,眼底的煞气瞬间化作了绕指柔,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抢过绿竹手里的玉梳。
“怎么不在床上躺著?伤口还疼不疼?这群奴才怎么伺候的,这殿里这么冷,冻著太子怎么办!”李世民一连串的嘘寒问暖砸下来,顺手扯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李承乾身上,直把他裹成了一个漂亮矜贵的雪糰子。
李承乾仰起头,一双澄澈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李世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委屈,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反倒扬起一个清浅的笑。
“阿耶,儿臣哪有那么娇气。今日换了新衣裳,儿臣想让阿耶看看好不好看嘛。”
他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袖口,声音还带著几分病中的沙哑,却透著股毫不掩饰的亲昵。
李世民的心都要化了,连声哄道:“好看!朕的高明穿什么都是这大唐最好看的!便是那天上的謫仙,也比不过朕的儿子分毫!”
看著李世民这副模样,李承乾话锋一转,原本明媚的小脸突然黯淡了下来,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不安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可是……儿臣听闻,阿耶为了儿臣,罢免了所有兄弟和阿翁去泰山的恩典。”李承乾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李世民的心坎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