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盘算著开春后如何再次南下劫掠,或者哪怕是向那个年轻的大唐皇帝勒索更多的岁幣。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漫天的风雪之外,一双冷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早已將他看透。
李靖勒马於城外的高岗之上,手中握著的不仅仅是横刀,更是整个突厥王庭的布防图,甚至是頡利可汗今晚吃了什么、上了几次茅厕的详细情报。
“將军,时辰到了。”副將低声提醒。
李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在这场不对称的博弈中,大唐的情报网如同一张无形的水银巨网,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突厥权力的心臟。
莒国公唐俭多年前埋下的那颗棋子,终於在今夜爆发出致命的毒性。
定襄城的南门,那扇本该是頡利保命屏障的沉重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唐军的攻城锤,而是頡利最信任的亲信——康苏密。
康苏密站在城门口,迎著扑面而来的风雪和那三千如狼似虎的大唐驍骑,毫不犹豫地跪倒在雪地里,高声呼喊:“罪臣康苏密,恭迎天兵!愿降大唐!”
还在大帐中饮酒的頡利可汗,直到亲卫浑身是血地衝进帐篷大喊“唐军进城了”,才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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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唐军主力还在几百里外!是谁?是谁开的门?”頡利推开怀中的女子,拔出弯刀,双眼赤红。
“是……是康苏密大人……”
“咣当!”
頡利手中的弯刀颓然落地。
连康苏密都反了?
那这牙帐之內,还有谁是可信的?
哪怕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亲卫,頡利看去都觉得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会割下他的人头去向唐军邀功。
在李靖这把绝世利刃刺入心臟的瞬间,庞大的东突厥帝国就像被抽走了脊樑的野兽,只剩下本能的逃窜。
頡利慌不择路,甚至来不及带上他的妻妾子女,在那匹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汗血马上,像一只丧家之犬,孤身没入了北方的黑暗荒原。
定襄城破。
李靖策马入城,马蹄踏过满地的突厥旗帜。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既无狂喜,也无骄矜。
“將军,抓到了!”
隨著一声稟报,在一处装饰奢华却已显得破败的偏帐中,几名唐军押解著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一个是风韵犹存却满面悽惶的美妇人,另一个是尚未成年的少年。
那是萧皇后,和她的孙子,那个所谓的“隋王”杨政道。
在那猎猎寒风中,那面在草原上苟延残喘了数年的“隋”字王旗,终於被人狠狠砍断,跌落在泥泞的雪水中,任由千军万马践踏而过。
李靖淡淡地瞥了一眼这对象徵著旧时代残梦的祖孙,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处理两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派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回长安,交给陛下发落。”
“將军,那頡利跑了,我们追不追?”副將急切问道。
李靖望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不急。”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锋上的血跡,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让他跑。”
“兔子跑得再快,也跑不出猎人的掌心。更何况,前面的路上还有一份大礼在等著他。”
……
頡利可汗確实在跑,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一路向北,像滚雪球一样收拢著沿途溃散的部落和前来救援的残兵。
到了白道附近时,他身边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马。
惊魂未定的頡利终於在武川镇旧址附近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身后茫茫的雪原並没有唐军追击的踪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李靖孤军深入,必然不敢追得太远。”頡利喘著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传令下去,立刻派使者去长安!向唐皇请降!就说我愿举国归附,求他宽恕!”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要唐皇接受投降,哪怕只是犹豫几天,这喘息之机就足够他重整旗鼓,逃回漠北深处。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大唐还能奈他何?
但他想错了。
李靖用兵素来以正合,以奇胜。
但他之所以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只用三千人直插定襄,是因为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他出奇兵,奇兵早已就位。
就在頡利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正准备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了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