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年后杂事(下)
江阴的另一个身份:有人躬敬地称呼他为“曹大哥”。

    这般藏头露尾,无非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之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回去后,定然和叔父禀明,以后不要让这个邵树义帮忙运牲畜了。价格不比别人便宜,甚至略贵,运货还慢吞吞的,时常无缘无故要你等几天,让人火大。

    这种人,凭什么惯着他?随便找个运货船主,这会牲畜已然到刘家港且卸货完毕了。

    许是秉持着这种心思,张恒便懒得和虞渊计较,坐在江边的芦苇丛旁,一边吃喝着小厮买来的茶点,一边眺望大江,打发时间。

    正午时分,有个叫吴坚的人远远走了过来。

    张恒随意瞟了一眼,下意识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只见他身上穿着件青色袍服,头戴钹笠帽,脚蹬皮靴,腰间左侧悬着环刀,右边则插着弓梢,挂着箭壶,肩上扛着一杆长枪,枪头挑着个包袱,背上还背了面藤牌、三根投掷用的短矛。

    “你以前是不是在太仓羊马市买过牛羊?”张恒问道。

    吴坚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眼张恒,道:“我好象见过你。不过你家若是做牲畜买卖,见过也不奇怪,我家是屠户,经常去羊马市买牲畜。”

    张恒点了点头,道:“你这是一投军了?”

    吴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步弓刚学两三个月,短矛是我自己花钱请人教的,还没入门呢。”“学这么多作甚?”张恒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吴坚摆了摆手,道:“当一个人不用为生计发愁时,他真的很空,有大把时间学各种本事。这些牛羊是你的?”

    “我家叔父的。”张恒说道。

    说完,他还想问回刚才的问题,奈何吴坚不和他扯这个了,只说道:“你叔父都跑江阴来买牛羊啦?其实不如跑远一点,直接去芜湖、池州,兴许更便宜。”

    张恒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回刘家港还是太仓?”

    “太仓。”

    “探亲么?”

    “是。”吴坚瞟了他一眼,说道。

    其实不止。

    他还负责回家问问有没有牲畜皮子,如果有的话,那就多买一些送到马驮沙。

    屠户们杀猪宰羊屠牛,所得皮子一般有三大去处:其一是商人收购;其二是官府“和买”;其三是卖给相熟的匠户。

    吴坚他们家屠宰后留下的皮子都卖给商家了,这次回去就是要问问叔伯兄弟们谁手头有皮子,他要买下来送回马驮沙。

    在他眼里,这个张恒家里皮子应该不少,盖因有的收皮子的商家本身就做着牲畜买卖,以后可以与他多亲近亲近。

    而张恒也在默默思考吴坚、吴黑子等人乃至他们背后的邵树义在做什么。

    其实他猜到点东西了,一般这么遮遮掩掩的,大抵在贩私盐。

    江阴盐徒“曹大哥”,其实就是太仓掌柜邵树义。

    两人遂没再多话。

    午后时分,平甲船装满了牲畜,附带五百匹棉布、一百石生丝及蚕茧外加数十件铁器样品,缓缓离开黄田港,驶向下游的刘家港。

    而就在船只开动没多久,不远处的君山之上,突然之间钟声大作。

    吴坚、张恒迟疑地望了过去。

    君山就在长江边上,离黄田港很近,山上有乾明广福禅寺,钟声应该就是响自此处。

    “杀人了杀人”

    “死了好几个和尚!”

    风中隐约传来香客们失魂落魄的喊声。

    张恒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佛门清净地被贼匪突入,死了好几个僧人,这治安也太差了。吴坚则知道大概崇圣寺逃过来的那三个秃驴被杀了。

    大白天翻墙进入寺院,袭杀僧众,完事后从容离去,事情闹得有点大,估计要去马驮沙甚至刘家港躲一躲了。

    事情确如他所猜。

    刑房司吏葛大吉很快带人赶了过来,满脸晦气。

    与他相隔不过里许的邵树义,则在黄田商社内审视新来的五十名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