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牙人?
    九月初二的刘家港,秋潮格外猛烈。

    长江口附近,浑黄的江水与青碧的海浪反复绞缠,蔚为壮观。

    天刚蒙蒙亮,港口的空气中已经混入了远洋船舱底特有的气息一一麻绳浸水后的涩味、阿拉伯乳香浓郁的芬芳,以及压舱物里胡椒与丁香的辛辣。

    一支船队正趁着辰时的涨潮,缓缓驶入娄江口。

    领头的那艘体量巨大,船艄高翘,劈开的水波撞击着船舷两侧的护舷木。

    这是一艘典型的阿拉伯三角帆船,吃水极深,满载着异域的商品。

    水线附近,海水常年浸漫,附着着零星的藤壶和海蛆钻蚀的细小孔洞,那是久经风浪的船只特有的“疤痕”。

    甲板之上,水手们肤色各异。

    有缠着头巾的阿拉伯人,正用长长的撑篙试探着江底;

    有表情木然的黑人,正在回回们的指挥下调整帆桁;

    有招募来的本地舟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指南针,仔细分辨着针位上细微的偏差,引导船只避开港外那横亘的暗沙。

    港埠之内,刘家港早已苏醒。

    作为六国码头,娄江两岸的石阶上挤满了接货的商贾和看热闹的闲人。

    第一艘阿拉伯帆船靠岸了。

    粗重的缆绳被几十个纤夫喊着号子拉紧,稳稳地系在岸边的石桩上。

    跳板搭上码头,发出一声闷响。

    缠着头巾的阿力在水手们的簇拥下上了岸。

    “色拉姆。”早就等着的邵树义迎了上去。

    阿力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问候语还记得吗?”

    “忘了。”邵树义很光棍地说道。

    阿力大笑,然后看了看邵树义身后,问道:“我的两位仆人呢?”

    “很不幸。阿合马在一个月前归真了。”邵树义说道:“马哈麻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不过别着急,一会就能见到了。”

    阿力愣了片刻,然后低头说了些什么。

    邵树义听不懂,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货物在哪?”阿力问道:“希望能给我一些惊喜。”

    “稍后便能见到了。”邵树义邀请道:“车已经备好”

    “不,我的朋友。”阿力摇了摇头,道:“我还不能离开。你们的官员需要对船队进行检查并征税。我还有一些货物,需要堆放到岸上。”

    说完,阿力指了指身后的码头。

    市舶司的官员们已经登上了一条小舶板,驶往大船碇泊的位置。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们接下来将仔细统计商船的货物,然后按比例抽走一部分一一这其实就是“关税”,不过此时称为“抽分”。阿力的座船是“乳香之路”号,旁边停着一艘刚刚抽分完毕,正在卸货的商船。

    一箱箱用藤篾包裹的货物被吊运下来。

    箱子打开一角,里面露出了乳白色的“没药”和结成块状的“龙脑”,在阳光下散发着清冽的药香。还有整袋的苏木,压得结结实实,紫红色的木屑散落出来,染红了码头上的尘土。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商人站在船艄,面对着西方,默默低声诵念一一却不知他在念些什么了,邵树义怀疑他把自己能够发财归结于造物主的恩赐。

    邵树义、阿力几乎同时收回目光。

    后者笑了笑,问道:“我的朋友,你能把我剩馀的货物撮合卖出去么?我有点担心钱不够,无法买下所有的瓷器。如果你能找到买家,我会按规矩支付佣金。”

    “今年恐怕不行。”邵树义说道:“我必须在官府成功登记,然后才能以牙人的身份为你服务。”“太可惜了。”阿力用遗撼的语气说道。

    说话的同时,他拍了拍手。两名仆人上前,一人捧着个小袋子,一人则托着把刀。

    阿力掂了掂袋子,塞到邵树义手中,道:“一小袋银币,为了我们的友谊。”

    说完,又将刀取了过来,抽出半截,寒光四射。

    刀柄似乎用象牙做的,刀鞘上还嵌满了名贵的宝石。

    阿力将刀扔给了邵树义,道:“同样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邵树义没有客气,接过银币和刀后,便转身交给了铁牛,然后行礼致谢。

    阿力再次拥抱了他一下,道:“你接受了我的友谊,现在能不能让人拿一些瓷器过来,我太着急了。”邵树义太喜欢这种友谊了,当场喊来曹通,让他驾着马车回青器铺找虞渊,将各色定制此物每样挑两件,装车运来码头。

    曹通没有丝毫尤豫,立刻答应了,然后驾车调头,风驰电掣般地驶往青器铺。

    一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了过来。

    虞渊、梁泰、曹通、刘九四人先下了车,见得邵树义在不远处的船上招手后,便找了位船家,将带过来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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