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正规化(上)
“可有田地?”

    “无。”

    “既无田地,便是靠赚宝钞养家。”邵树义说道:“可是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没卖出好价钱?”曾毅被人说中了心事,却不愿承认,只偏过头去,不愿说话。

    “昨日佛牙说你技艺一般,但会杀人。我不太信。”邵树义说道。

    曾毅转回头来,看向邵树义,目光中有些不满,道:“信不信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呢。”邵树义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情绪,径自取来一杆旗,扔给了曾毅,道:“接着。”

    曾毅下意识接住,展开一看,不大的三角形旗幡上绣着“太甲”二字。

    ““太甲’船上八人,算你一个。”邵树义说道:“回来时仍护着这杆旗的话,我便再给你三十贯钞。往后再行招雇,每月工钱都是六十贯,敢不敢接?”

    曾毅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嗤笑道:“白送我的钱,如何不要?”

    “好,就喜欢你这种敢打敢拼的汉子。”邵树义哈哈一笑,然后指了指梁泰,道:“昨日考较你的梁官人,便是“太甲’船的总管。你也是出过不止一次海的人了,当知水上规矩,要么不来,来了就要听令。”曾毅沉默片刻,道:“你准备好三十贯钞吧。”

    说完,扛着三角旗,径往“太甲”船而去。

    梁泰看着曾毅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他是野路子,杀过几个人,虽没学过刀法,但亡命搏杀时琢磨出来的技艺,又暗合刀法精义。我能赢他,但没把握擒住他,也不知百家奴从哪找来的人。”“上万海船户,总有善于搏杀的。”邵树义说道:“只要他尊奉号令,何必擒拿打杀?再说回来,若每个忤逆你的人都要痛下杀手,最后聚拢在身边的会是什么人?切记,有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傲气。只要这类人不闹得乌烟瘴气,且能为我所用,完全可以容忍。”

    说完,他拍了拍梁泰的肩膀,道:“佛牙,你现在单独领一条运河船,算是独当一面了。如何约束、管治手下,这是一门学问。”

    梁泰弯腰行礼,表示受教。

    邵树义离开后,梁泰看了曾毅一眼,便指挥搬运货物了。

    太甲船新换了桅管,安装了帆面,修补了船板,还补了一遍漆,是三条船里花费最大的,甚至超过了钻风海鳅。

    整饬一新的船里装满了各色货品,堆满了一个又一个隔舱。此时有船工正拿来一段段篷布,小心翼翼地复盖、捆扎住货物,免得其为江水打湿一一货物允许有一定程度的损耗,但不能太大,江上如此,海上亦如此。

    船上共有八名船工,包括梁泰自己在内。其中三名是吴黑子介绍来的屠户子弟,四人是孔铁找来的海船户。

    梁泰本以为屠户子弟会不好管理呢,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是海船户。

    不过没关系,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类人存在的。出身军户家庭的他听多了此类事情,这也是他必须迈过去的一关。

    迈过去了,邵哥儿便能高看他一眼。

    迈不过去,便是彼此间关系亲密,将来他也会渐渐掉队,撑死了邵大哥念旧情,多给他些钱财罢了,独当一面的机会将骤然减少。

    这个世道是会乱起来的。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就不一定再有了。

    “搬完货后,休息半个时辰。”梁泰手抚刀柄,扫了一眼众人,吩咐道:“午后练习下操舟。”这话主要是对那几个屠户子弟说的,海船户已然熟稔无比。

    听到他的话后,三名屠户子弟面色各异。

    曾毅则瞟了眼梁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船舱内的布帛。

    虽然嘴上说得硬,但他在外间确实找不到活,确实需要养家,那额外的三十贯钞他拿定了。再者,这个梁泰其实不是善茬,他已经感觉到了。

    这么多年来,跟过这个总管,那个部领,跑过很多地方,到头来无非就那几种管治人的手段罢了。或收买,或威胁,或软硬兼施,还能变出什么新花样来不成?

    好汉不吃眼前亏,梁泰大概就是那种镇之以暴的类型。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停在旁边的另一艘名为“太乙”的运河船。

    七名船工外加那位叫高大枪的总管。

    高大枪有自己的小圈子,连带自己就五个人了,外加三名来自半泾的海船户。

    这个人本领过硬,就是不知道管起人来怎么样。

    曾毅暗叹一口气,怎么没人看得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