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范、邵树义抵达的时候,工地已然开始忙活。
有人在砌墙,有人在打灰,有人在挖水沟,有人在平整土地,甚至还有人在现场雕刻影壁,场面相当壮观。
留铁牛、毛十八二人在池塘对面等待后,邵树义、郑范二人来到了一处被围墙圈起来的竹林内。林中有一亭,陆仲和、沉氏夫妇二人已坐在里间,另有仆婢数人侍立一旁。
见到邵、郑二人后,陆仲和藏在袖子中的手便不自觉地握了起来,心中很不得劲。
不过在沉氏的眼神示意下,他只能怏怏不乐地起身,与二人见礼。
“沉娘子今天这副装扮,大有巾帼风范啊。”郑范笑道。
听到郑范的话后,行完礼的邵树义抬起头,光明正大的打量了下沉氏。
和祭祀天妃仪典那次相比,沉氏的气质有所变化。
亭亭袅袅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松竹般挺拔。
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着,不似前番那般富贵逼人,看起来较为简朴,线条也更为硬朗。眼神清澈、沉静,看人不闪不避,甚至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不过在郑范那番话说完后,沉氏嫣然一笑,立刻化解了身上那股职场女强人的味道,变得更为柔和了。“义方说笑了,快快入座。”沉氏一伸手,说道。
郑范、邵树义二人又和陆仲和见了一礼,坐到了石凳上。
“今日来此,便是想问一下,货物可已准备妥当?”郑范清了清嗓子,说道:“若已准备妥当,近日便可装船了。我等亦可招募梢水,准备口粮、医药、器械。”
“或还需数日。”沉氏说道:“义方可立时招募梢水,应来得及。”
“不知是哪些货物?”郑范好奇道。
“绢帛、棉布、干海货、药材、香料之类。”沉氏并不隐瞒。
郑范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回去便招募船工,都是张泾的,知根知底,断无问题。”
“小虎,我是问你这些货好不好卖。沉娘子这批货里,可有我家的棉布呢。”郑范说道。
邵树义若有所悟,沉吟片刻后,说道:“干海货、香料在江西应比较好卖。绢帛难说,毕竟江西有,看做工和品质了。棉布应比绢帛好卖不少。药材则得细分,若浙间独有,则好卖。不独浙间有的,则不好卖。不过”
说到这里,邵树义笑道:“听闻沉娘子欲自江西贩铜铁、木材回刘家港,如此眼光,便知待运药材定能卖得出去。”
沉氏闻言,轻轻一笑,道:“邵账房过誉了,妾不过是循着旧例罢了。”
陆仲和看到妻子笑了,有些不是滋味。
他还记得上次在问潮馆时,妻子可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言语间隐隐带着点责备。
对自家夫君求全责备,对外人巧笑嫣然,简直一
陆仲和压下不满,理了理思绪后,正要说话时,却又听到了郑范的声音。
“小虎,江西之行尤为紧要,可不能出岔子啊。”郑范叮嘱道:“一路之上,哪些港埠能停靠,哪些不能停,心中要有数。”
“是。”邵树义说道:“我已打探清楚,此番行程,尤以池州、芜湖、荻港三处较为危险,最好不要停靠。”
“可是水匪之故?”郑范问道。
听到“水匪”二字,陆仲和下意识熄了插话的念头。
沉氏也微微一顿,把目光投注了过来。
“正是。”邵树义面容严肃地说道:“巢湖之上,鱼户众多。此辈良莠不齐,时常操舟入江,做下杀人劫财之恶事。我等行船路过时,当万分小心。”
“官府竞不能剿?”郑范看了眼沉氏,惊讶道。
“这么多年以来,巢湖水匪名气越来越大,肯定是没剿成了。”邵树义说道:“我想了想,大概是鱼户亲亲相隐、互相包庇之故。”
郑范微微点头。
这个不难理解。邵树义是海船户,你看官府抓他时有没有人通风报信就行了。郑范甚至怀疑,如果邵树义躲到张泾乡下,都敢在官府差役眼皮子底下活动,根本不带怕的。
巢湖水匪平时是渔民,没事出去抢两把,得手后再给其他人一点好处,自己则重操旧业,种田捕鱼,官府能分辨吗?
另外,长江之上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安全,直接问商人就知道了。他们经常往来于沿江各个港埠,心中大体有数。
“月初时在刘家港见得一做漆、蜡买卖的芜湖客商,他提及去年官府曾通辑数名巢湖水匪,久难捕获,可见一斑。”邵树义继续说道:“故须得小心,万不可大意。”
郑范微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