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背佝偻下去,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烛台上的蜡油又积了一层。
久到韩林儿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认命。
馀朝阳这才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不高不低,不冷不热,象是寻常人见面时的寒喧。
“怎么,很吃惊吗?”
韩林儿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馀朝阳的脸,象是要把那张脸看出一个洞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象是破锣。
“不!”
“我只是好奇。”
“您……究竟是人是鬼?”
“为何会与江东农圣长得一模一样?”
馀朝阳听完,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来,韩林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馀朝阳没有看他,只是提起桌上的茶壶,壶嘴倾斜,淡绿色的茶汤注入杯中。
水声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淅。
他倒了两杯,然后用手背推住其中一杯的杯底,轻轻往前一送。
茶杯滑过桌面,停在韩林儿面前。
“我象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是他象我呢?”
韩林儿的瞳孔震了一下。
馀朝阳端起另一只茶杯,凑到嘴边,他的声音从茶杯边缘飘出来,不急不缓。
“又或者,他就是我呢?”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正堂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风,门窗都关着。
可那几盏油灯就是不约而同地跳了一下。
馀朝阳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韩林儿。
“是人是鬼,有那么重要吗?”
正堂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馀德昭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握住,手指哆嗦得厉害。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什么叫……他象我?
什么又叫……他就是我?
他看着馀朝阳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惊骇。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光屁股满院子跑到如今执掌歙县,二十多年。
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跟什么江东农圣能扯上关系。
可那张脸不会骗人,那幅白莲教的祖传画卷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馀威虎的脑子更是直接宕机了。
他只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神神鬼鬼的事。
但大哥方才的话,他听懂了。
一个千年前的人物,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
可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
馀朝阳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目光。
他端着茶,安安静静地喝着,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