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改道,大旱三年,蝗虫蔽日,瘟疫横行。】
【人相食。】
最后一字落下时,画面猛地撕开一道裂缝。
那是一轮毒辣的太阳,悬在龟裂的大地上空。
土地干涸得象是被巨兽的利爪反复犁过,裂口深可见骨。
枯死的柳树歪斜在道路两旁,树皮早被饥民剥食殆尽,露出白惨惨的木芯。
远处,有村庄。
没有炊烟。
没有犬吠。
没有鸡鸣。
只有一群皮包骨头的乌鸦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打量那些瘫倒在墙根下的人。
不,或许那几乎已经不能叫人了。
他们眼框深陷,肚皮肿胀,嘴巴一张一合,像被抛上岸的鱼。
“至正四年春,濠州大饥。”
“朱五四一家,半月内连丧三口。”
“四月初六,父亲饿死。”
“四月初九,大哥饿死。”
“四月十二,母亲饿死。”
画面随之切换。
那是一间歪斜欲倒的土坯房,墙壁上裂着拳头宽的缝,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屋角三具并排躺着的尸体上。
没有棺材,没有寿衣,甚至连草席都没有。
尸体上只盖着几把枯黄的稻草,风吹过的时候,稻草簌簌作响,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脚掌。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少年跪在三具尸体面前。
“朱重八,时年十七。”
“父母兄弟,皆死于饥馑,无棺安葬。”
旁白的声音沉了下去,低沉得几乎象是一声叹息。
画面里,朱重八朝着三具尸体重重磕头,面色平静的近乎麻木。
是的,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哀嚎痛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把混着土的粥一捧一捧塞进嘴里,吃完了,然后抹了一把脸。
眼泪擦干了。
也不再哭了。
“因为哭也没有用。”
旁白声重新响起,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在这个世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