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牛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翻滚,热气裹着麻辣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陈遥很有耐心地等锅底完全煮开,用漏勺把浮上来的花椒撇了撇,然后才开始下菜。
她的手法相当熟练,毛肚在沸腾的红汤里上上下下涮了七下,夹出来的时候刚好卷起毛边,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蘸,一口塞进嘴里。
然后眼睛眯起来,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遥这么放松的样子。
平时在片场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笑也笑得克制。
他把一片涮好的嫩牛肉从锅里捞起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牛肉嫩滑,牛油的醇厚和辣椒的刺激同时在舌尖炸开,饶是陈守一这种对美食不太执着的人,也不由多嚼了两下。
“怎么样?”陈遥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
“就只是不错啊。”陈遥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评价,又往锅里下了几片毛肚,
“这家店我吃了好几次了,每次心情不好或者拍戏太累,就来这儿吃一顿,吃完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她说完,筷子在锅里捞了捞,夹起一片刚涮好的黄喉,满足地塞进嘴里。
陈守一看着她的吃相,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是真能吃。
从锅底煮开到现在,她的筷子就没停过。三盘荤菜、两盘素菜已经下去大半,但她夹菜的速度一点没减,还在往锅里下香菜丸子。
陈遥又下了几片嫩牛肉,抬头发现陈守一正把一块耗儿鱼夹进碗里。
陈遥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其实上次一起吃饭我就想问了。”
她放下筷子,歪了歪头:“你们道士不是应该吃素的吗?上次在樟府园我就看你什么都吃。”
陈守一刚夹起一筷子肥牛,闻言把肉送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谁说道士要吃素的?”
“和尚才吃素,道士又不是和尚。”
陈遥愣了一下,好象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陈守一放下筷子,“有些门派确实有忌口。
正一派的不少道观忌牛肉,全真派则要全素,还有的忌辛辣、忌酒、忌葱蒜。
不过这些都是各门派自己的规矩,没有哪一条是所有道士都必须守的。”
“那你们呢?”陈遥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文始派不忌口。”陈守一简短地回答。
陈遥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
陈守一看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索性解释开了:
“我们修的是少阳归一之道,派内讲究的是道法自然,不设繁文缛节。饮食男女,皆是自然之事,只要不过度、不刻意,就不算犯忌。”
陈遥笑了笑:“那你们这一派还挺好的,没那么多的清规戒律。”
她看着陈守一,眼神狡黠,“这么说来,当文始派的道士还挺自在的。”
“是这样没错。”陈守一笑道,“不过文始一脉重天赋,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这倒也是,门坎高是肯定的。”陈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陈遥又下了几片黄喉,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她尤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守一。
“那道长,”陈遥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茶杯,把下半张脸挡在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陈守一,
“既然饮食啊法规戒律啊都不用守,是不是……需要你们一直清修啊?”
陈守一筷子停在半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想问的不是清修,她想问的是那些不忌荤腥、不忌饮酒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这个,”陈守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陈遥。
陈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耳根开始微微发热。
她本来已经准备把目光移开了,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太明显了,她想撤回。
但看到陈守一的样子,她反而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等待答复。
“这个嘛,本门也不禁。”
陈遥把那口气缓缓地呼了出来,终于把杯子放下,露出整张脸。然后她反应过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说话大喘气。”
“有嘛。”陈守一拿起筷子,十分无辜,“没有吧。”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话?”
“我是在想怎么回答。”
“想了那么久?故意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