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把生辰纲的事处理好后,意识到该进京一趟了,于是一行人经过几日奔波,终于来到太师府门前,林福已先一步出发,往京中的宅邸报信去了。
递上名帖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门便开了,林衍让林冲、苏糖在外等侯,自己跟着引路的管事走过回廊。
蔡京在花厅等侯他们,蔡太师今日休沐,穿了一身寻常的蓝色道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倒象个闲居老人。
花厅里陈设清雅,案上燃着一炉沉水香,袅袅青烟在午后的光影里缓缓升腾。
林衍行了礼,将礼单双手奉上,管事接过礼单,看过之后附耳说了一句,蔡京这才微微点头。实际上这些礼品是林衍等人将生辰纲标记去除后售卖所得银两去购买来的。
“九牧林氏,书香门第,世受国恩,你这年纪便放了外任,倒是难得。”
蔡京端详了林衍一眼,“前些日子听说你把梁山剿了?济州那边递上来的捷报我也看了,确实是不小的功劳。”
“多赖官家洪福,将士用命,学生不敢居功。”
林衍是正经太学生出身,而太学生正是在蔡京拜相期间兴起的。
蔡京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你爹上个月还给我写信,说你初到郓城恐怕人生地不熟,让我看着点,现在看来,他倒是多虑了。”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说吧,你这次来东京,恐怕不止是送礼罢。”
林衍欠了欠身:“太师明鉴,学生确有一事想请太师周全。”他顿了顿,“下官手下有个姓宋的押司,剿梁山立了功,只是出身吏员,想请太师给个恩典。”
蔡京略一沉吟,说“以剿匪有功为由给他一个试衔出身,你爹再出一份保荐,剩下的老夫安排。”
“另外,”林衍道,“学生手下有一人是八十万禁军棍棒教头,因被高俅那厮加害,刺配沧州,险些丧命,我在郓城将他收于麾下,此次剿灭梁山,他是立了头功的。”
“谁?”
“林冲。”
他放下茶盏,“这名字我听过,高俅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螟蛉之子,闹得满城风雨,连禁军里的人都在看笑话。”
“正是。”林衍道,“林教头的案子,案情并不复杂,只是高俅蓄意加害,开封府不敢接状,才让他至今未能洗刷冤屈,学生想请太师——”
“区区一个高俅。”蔡京打断了他的话,“一个泼皮破落户,不过会踢几脚球,又凑巧让官家瞧见了,才赏了个殿帅府的差事,他那个儿子,也是个街头混儿,过继给他之后便想学人做衙内了。”
“前些日子他想在自家宅子里建个园子,到处寻太湖石,寻到我府上来,说想借太师府的两块镇宅石去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话?太湖石是随便借的么?他高俅连块石头都不懂,倒想学人筑园子了。”
他嗤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轻篾。
“高俅此人,给官家训马养狗倒是一把好手,论做官……。殿帅府到他手里,禁军里那帮老人都被他挤兑得七七八八,他安插的那些亲信,有几个是真能打仗的?不过是陪他踢球的球友罢了。”
“太师说的是。”林衍顺着话头说下去,“高俅这等幸进之辈,仗着官家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厚,朝中有识之士,谁不把他当个笑话看。”
蔡京把折扇一合,“他高俅不过是个弄臣,弄臣者,主上取乐之具也,官家今日喜欢踢球,他便是个宝贝,明日官家喜欢听曲,自然有新的弄臣顶上去,他在禁军里拉帮结派,以为自己是殿帅府太尉便了不得了,殊不知这朝廷,终究是读圣贤书的人说了算。”
他看了林衍一眼,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你林家世代书香,要知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凭的不只是朝中的人脉,更是代代相传的学问底子,高俅那等人物,风光不过一时,咱们才能立得住、站得稳。”
林衍顺势欠身,将话题推深一步:“太师所言极是,学生在太学读书,曾听过一句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高俅之流,一世风光尚且未必能,唯有诗书传家,方能代代有人。”
“学生此次进京,也是想趁此机会向太师请教一二,学生在郓城剿匪时,收拢了一批降卒,想编入地方团练,却又怕朝中有人说三道四,不知太师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古人说寓兵于农,不是没有道理,你不必张扬,只消给吏部递一份团练章程,把名册、编伍、训练规程列清楚,章程上写‘地方自卫’,只要你手里有兵,济州府那些山头哪个还敢乱动?等日后朝廷用得着你的时候,你这支人马便是现成的资本。”
“太师教悔,学生铭记于心。”林衍道,“学生还有一事想请太师指点,我在济州任职,离京千里,朝中消息难免滞后,若遇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