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树叶落尽，风失去了摩擦的媒介，便只剩下了吹过枝干时，低沉而短促的“呼呼”声。
洛林蹲了下来，搓开一片与地面冻在一起的蕨叶，随后弹了弹指尖上的泥屑，环顾了圈周围。
“你确定是这边？”
他实在是不知道小矮子是怎么分辨方向的。
森林里都是灰蒙蒙的淡薄雾气，洋洋洒洒地悬在树干之间，像冬天早晨窗户上凝出的水汽。
薄的地方还能看见后面扭曲的树枝，厚的地方则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派普此时正踩着一截露出来的树根，把地图翻来复去，又对着指南针比划了半天，最后看上去很有把握的向前一指：
“这边！”
“你刚才好象说得是那边。”洛林扯了扯嘴角。
“那是刚才。”
派普面不改色地从树根上蹦了下来，结果地面太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他的重心比较低，骼膊甩了两圈就稳住了。
“太阳动了，方向当然也得跟着动。”他嘴硬道。
洛林都懒得拆穿他。
两个人已经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个上午，连火油草的影子都没见着，好在还有指南针，倒不至于原地打转。
小矮个走到了前面带路，他倒是精神头十足，走了两天的路，也没见什么疲惫的样子，嘴里哼着不知道哪儿听来的小调。
“矮人的锤子敲不碎，半身人的锅子煮不烂，人类的国王换了三个，我的鞋带还没系完......”
“你说火油草长什么样来着？”他又突然问道。
洛林头疼似的揉了揉脑袋，回答道：“感情你之前看插图是啥也没记？”
“派普看到你在记了。”小矮个吹了声口哨。
他无奈道：“红色的锯齿状叶片，上面油亮亮的，有股灯油的味道。”
“那不到处都有吗？你看这叶子也油亮亮的...”派普盯上了一片低矮灌木，上去伸手摸了摸，刚碰到就缩了回来，“咦...滑的。”
洛林走过去一看，圆圆的肥厚叶片，还是绿色的，可以说和火油草沾不上一点儿边。
“小心有毒，别到处乱摸。”他叹了口气。
两人又往派普指的方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林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呀！”
派普从地上跳了起来。
“铮——”
洛林飞速抽出锈喉，向前快走两步赶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条手臂粗的蛇盘在枯叶堆里，灰褐色的鳞片跟叶子几乎分不出来，要不是它抬着头吐着信子，压根看不见。
“嘶嘶嘶——”
它生气地看着派普，卷着的身体蠕动了一下，随后直接从地上弹起，向着派普咬去。
一道寒光闪过。
蛇头与身体分离，“啪哒”一声落在了地上。
抹了剑油的锈喉非常光滑，洛林只是甩了甩，血迹就顺着剑尖溅在地上。
“今晚能加餐了。”
他掏出匕首，顺着蛇的肚子切开，将里面的内脏通通取了出来，随后擦干净了血渍。
最后又把蛇用力盘了盘，塞进了背包后面的口袋里。
“就是不知道蛇皮值不值钱，晚点你试试看能不能剥下来。”
小矮个拿脚动了动蛇头，这才松了口气，“吓派普一跳。”
洛林挑了挑眉，诧异道：“你居然怕蛇？”
以这小矮子狂野的战斗风格，不应该啊。
“派普还以为那是树根，谁知道一踩上去，突然就动了起来！”小矮个恼道。
“怪不得它要咬你。”
洛林拿锈喉扫了扫那堆落叶，确认里面没再藏着什么，这才起身说道：“走吧。”
“你说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蛇？”
“废话。”
“......”
“别在那乱蹦哒了，小心点走。”
又走了小半时辰，地势开始有些往下倾斜，树根从土里拱了出来，横七竖八的暴露在空气中。
派普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洛林别的，他警剔道：“嘘...听见了吗？”
洛林竖起耳朵。
身旁树枝受冻收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远处还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到地上，发出“扑簌”的一声。
“咕叽——咕叽——”
一种非常轻微、像湿泥巴从墙头滑落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在那儿。”派普轻声提醒道。
他指了指两人左前方的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