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按下剑光,无声落在药田边的小径上。木剑自动归鞘。他抬眼望去,药田旁那间熟悉的、有些年头的简陋木屋静静矗立,屋门虚掩。
“陈老头?” 叶青走近几步,出声唤道。
屋内传出一阵压抑的、苍老的咳嗽声。
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稀疏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颤巍巍地挪了出来。他面色带着不健康的蜡黄,但看到叶青时,浑浊的老眼里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光彩和恭敬。
“叶……叶仙师,您来了。” 陈老头的声音嘶哑干涩,说完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您是为了……咳咳,为了这凝血草来的吧?实在对不住,小老儿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骨不争气,下不了地,这草也没法收……耽误仙师的正事了,真是罪过。”
叶青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草药小事。你的身子要紧,风寒可好些了?我来帮你看看。” 说着,便欲上前。
陈老头却连忙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拐杖点地:“使不得,使不得!怎敢劳烦仙师为小老儿耗费灵力?风寒……已经好多了,歇息几日便无大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混合着豁达与无奈的笑容,声音愈发低沉,“况且……我这把老骨头的问题,本就不在风寒。仙师您也知道,老头子我今年九十有七啦,修为卡在炼气三层一辈子,不如筑基,终不算真正踏入仙门。寿元……本就所剩无几。加上年轻时与人争斗,落下了暗伤,一直未愈……如今,不过是时候到了罢了。”
叶青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仙凡有别,寿元天定,此乃天地至理。他能看出陈老头气血枯败,生机流逝,已近油尽灯枯,并非伤病可医。他缓声道:“若还有何未了心愿,或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叶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陈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朝着木屋内唤道:“子河,出来,见见叶仙师。”
木屋门帘掀动,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低头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材略显单薄,但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些许面对陌生“仙人”的局促。他快步走到陈老头身边,小心地搀扶着爷爷。
陈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对叶青说道:“叶仙师,这是小老儿的孙子,陈子河。许是祖上积了德,这孩子竟也有些灵根,只是……跟他爷爷我一样,是个没啥用处的废灵根。” 他语气平静,并无多少遗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前些日子,我感觉大限将至,便传信回家中,让家里人把他送了过来。想着……等我走了,就让他守着这片园子,种种草药,勉强糊口,也算是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强过在凡俗中颠沛流离。子河,快,给叶仙师磕头。这位叶仙师是道宫里真正的大人物,心善,是好人,你要牢牢记住,万分尊敬!”
那少年闻言,虽然有些懵懂,但极为听话,立刻就要跪下磕头。
叶青袖袍微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没让他跪下去。“不必多礼。” 叶青温声道,目光落在陈老头充满恳求的脸上。
陈老头看着叶青,眼中带着最后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叶仙师,老头子我别无他求,只求我归去之后,您……您能偶尔照看一下子河,别让他在宗门里被人欺辱了去,让他能在这药园里,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老头子我……在这先谢过您的大恩大德了!” 说着,他又想弯腰作揖。
叶青再次以灵力轻轻托住他,语气郑重而柔和:“你放心,此事叶某应下了。只要我还在道宫一日,必会看顾他周全,不让人无故欺他。这药园,他想守,便可一直守着。”
陈老头闻言,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连声道:“好,好!有叶仙师您这句话,比什么都强!子河,还不快谢谢叶仙师!有叶仙师这句话,你这一辈子,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得享平安了!”
陈子河连忙躬身,声音稚嫩却认真:“多谢叶仙师大恩!”
叶青又与陈老头聊了几句,叮嘱他好生休养,若有不适可去寻外门执事,自己已打过招呼。
临走前,他再次看了一眼这对相依为命的爷孙,留下一瓶固本培元的寻常丹药,便御剑而起,化作青光远去。
陈老头站在原地,仰着头,浑浊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消失在云霭中的剑光,迟迟不肯收回,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深深印入心底。
直到剑光彻底无踪,他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身旁尚显稚嫩、对未来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