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林梢,带来傍晚特有的清冽凉意,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沉郁。
他沿着熟悉的青石台阶缓步而下,刚转过一个弯,便见下方路口处静静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素白一鲜红,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显眼。
高挑些的是江雪凝,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裙,身姿笔挺如雪中青松,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碎发拂过清冷绝伦的侧脸。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叶青下来的方向,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又如冰雕雪塑的梅,清寂而动人。
矮些的自然是苏妙妙。她今日穿了身活泼的绯红衣裙,裙摆绣着金色的缠枝花纹,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台阶上张望。一见到叶青的身影出现,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眼睛“唰”地亮了,蹦跳着迎了上来,声音清脆雀跃:
“大师兄!你可算下来啦!我和二师姐在这里等你好久好久啦!”
叶青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快走几步,伸手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师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触手一片温热:“是是是,让妙妙久等了。唔,好像又长高了些?再这样跳起来,下次可要撞到我下巴了。”
苏妙妙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鼓了鼓腮帮子,佯装生气:“大师兄又骗人!我才没长高呢!不信你问二师姐!” 她边说边扭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江雪凝,寻求同盟。
江雪凝已走到近前,清冷的目光在叶青身上仔细掠过,从他略显疲惫但神光内敛的眼眸,到气息平稳的周身,确认并无受伤的痕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声音依旧如冰泉击玉,却少了几分寒意:“回来便好。”
短短四字,叶青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关切与如释重负。他心中一暖,放开苏妙妙,引着两人走到路边专供弟子歇脚的青石凳旁。像以往无数次出行归来一样,他很自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油纸包。
“给,路上买的。这包是西荒特产的‘蜜渍沙棘果’,酸甜开胃,妙妙肯定喜欢。” 他将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塞进苏妙妙怀里,又拿起另一个稍小的、包装更精致的,递给江雪凝,“雪凝,这是‘桂花杏仁云片糕’,我记得你爱吃淡雅的,特意让店家多放了层桂花糖,少搁了蜜。”
苏妙妙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捡起一颗金黄晶莹的蜜饯就塞进嘴里,眯起眼睛,满足地含糊道:“嗯!好次!大师兄最好了!”
江雪凝接过那包还带着淡淡体温的糕点,指尖无意间碰到叶青的手背,微微一颤,迅速收回。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轻得像风拂过雪地:“下次……不要再涉险地了。”
叶青心中微软,又有些无奈。他只能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放心,师兄我心里有数。这次出去虽有些波折,但收获也不小。得了些罕见的灵草,等过两日得空,开炉炼几炉丹药,正好适合你们现阶段巩固修为。”
苏妙妙闻言,拍手笑道:“好呀好呀!大师兄炼的丹药最好啦!” 江雪凝也抬起眼帘,对上叶青温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许,虽然依旧清浅,却足以驱散周遭暮色带来的微凉。
三人又坐在石凳上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叶青挑些西荒见闻中无关紧要又有趣的部分讲,苏妙妙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江雪凝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他,眸中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直到暮色四合,远处各峰陆续亮起灯火,叶青才哄着两个师妹回转各自的居所。
目送那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叶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转身,朝着自己位于冷月峰后山僻静处的洞府走去。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混合着尘土与灵木清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叶青微微蹙眉,指尖灵光一闪,激活了刻在洞府四壁的简易“除尘阵”。淡蓝色的灵光如水波般漾开,所过之处,桌椅、书架、丹炉、玉榻上的浮尘被轻柔卷起,汇入阵法核心的一个小孔中,不过数息,洞府内已焕然一新,空气也恢复了清冽。
他在日常打坐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先取出了此行的几样重要收获。
首先便是“星光令使”的占卜术,他取出了那枚非金非玉的“星光令”。
令牌在昏暗的洞府中自行流淌着温润的银白色星辉,表面的“星灵文”仿佛拥有生命,缓缓游移。想起星夜分别时的话,叶青尝试着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令牌之中。
果然,神识甫一接触,令牌核心便微微发热,几道以特殊星辉符文记录的信息,自令牌内部浮现,映入他的识海。看其留存的时间印记,最早的竟在他还未离开西荒、甚至可能还未与殷离梦返回荒集时便已传来。
第一道:“叶道友,安否?地宫一别,未知是否已平安脱身?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