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缕星光的消散，都带走一分他脸上的痛苦与悲伤，他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慢慢舒展，直到最后一丝星光融入他的眉心，才彻底松开。
叶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此刻一片死寂，仿佛还沉浸在那个灰红漫天、哀嚎遍地的未来世界中，没有半点焦距，空洞得令人心惊。他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胸腔起伏缓慢，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星光令使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慨，更多的是对命运无常的了然。
"小家伙，回神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仿佛在怕惊碎了叶青那根紧绷的神经。
叶青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球机械地转动，目光缓缓聚焦在星光令使虚影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我看到的……是未来吗？"
星光令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细节。
"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是一种可能性。" 他缓缓道，声音带着玄奥的回响，在星空中荡起层层涟漪，"你看到的画面，是命运长河中无数支流的其中一条。因为你看到了它，这条支流便有了改变的可能。但未来究竟如何改变？被改变之前的，还能称作未来吗？占卜本就是偷觑天机的手段，限制重重，真相到底是什么，要看你自己去走。"
这番话玄之又玄，听得叶青眉头微蹙。
他本就因那场"未来体验"而心神震荡，此刻又被这绕口令般的回答搞得更加迷糊，只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然而，旁边的星夜，在听到这番话时，覆眼的黑绸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周身气息微微凝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深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喃喃：
"可能性……可改变……被改变之前能否称为未来……" 她重复着星光令使的话语，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前辈此言，对我之占卜之道，颇有启发。"
星光令使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又温和了几分，虚影的身体却愈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星空中。
"能有所悟，便不枉我这份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青和星夜身上各停留片刻，像是在最后记住什么，又像是在与过去告别。
"好了，传承已毕，星光也已赠完。我神念耗尽，即将回归时间长河。" 他挥了挥手，袖角带起的星光在星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个小家伙，有缘再见。"
"等等！"
叶青猛地回过神，听到他话里的意思，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前辈！你这话……难道你还没死？"
星光令使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顽童般的戏谑：
"我确实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虚影的身体几乎透明到快要看不见，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来，仿佛从时间的另一端飘过来：
"但是在时间长河里面有无数我的存在。或许有一天你在窥探过去未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再见。"
话音落下，星光令使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这片星墟之中，再无踪迹。
叶青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死了？但又没死？时间长河里的无数存在？这听起来……玄得让人头大。他伸手接住飘落的星光，却只捉到了满手虚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转身看向星夜，"走吧，先离开这个地方。"
星夜微微颔首，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来时的星光门户走去。
穿过星光门户时，熟悉的传送感再次袭来，仿佛被卷入了一片柔软的光海。
待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叶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座地下石室之中，依旧站在那面刻满星灵文的黑色石碑前。
石室依旧昏暗沉寂，只有石柱上镶嵌的发光奇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尘土味，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出来就好。" 叶青吐出一口气，感觉心神终于从那片灰红的未来战场中抽离出来，虽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绝望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看向星夜，发现这位千机阁圣女自从从传承空间出来后，表现就有些奇怪。
她依旧覆着黑绸，不知为何，似乎刻意避免与叶青对视。每当叶青的目光投过去，她便会微微偏过头，或者转身看向别处，耳尖还会微微发红，仿佛在躲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