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平静，心里却还在盘算着灵傀宗可能存在的技术细节，以及如何在不卷入其内部斗争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了解他们的核心傀儡之术。
对于纪玄歌的同行，他虽有些过意不去，但更多是放心——师弟机灵又能打，是绝佳的旅伴。
约定的时辰到了。
然而，松林小径尽头出现的，却不是那个总带着点惫懒笑意、容貌昳丽的少年。
一道清冷如月、挺秀如竹的月白身影，踏着晨露与微光，缓缓走来。是江雪凝。
她今日未着惯常的飘逸裙裳，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墨发高束成马尾，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干练与英气。只是，她走到叶青面前几步远时，脚步便停住了，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双手有些不自在地在身侧握了握，那姿态，竟透着一股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拘谨，甚至……有点视死如归般的紧张。
叶青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雪凝，愣住了，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了望，松林寂寂，再无他人。
“雪凝？” 叶青疑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玄歌呢？”
江雪凝似乎被他这一问弄得更加紧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敢抬头看他，声音比蚊蚋也大不了多少，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师兄……玄歌他、他昨夜修行不慎，染了些寒气，今早起来便觉头重身乏，灵力运转也有些不畅……恐是染了风寒。他自觉状态不佳，不便陪同师兄远行，便、便拜托我前来，代他护送师兄。”
筑基期修士，染上风寒？
叶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借口拙劣得简直让他想扶额。修士筑基之后，寒暑不侵，百病难生，除非是中了特殊的寒毒或者修炼出了大岔子，否则“风寒”这种东西跟筑基修士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概念。更何况是纪玄歌那个气血旺盛、修炼《万象归元诀》的小怪物？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自己胸口去的师妹，没有立刻拆穿，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无奈和了然。他甚至能想象出纪玄歌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里，一边“养病”一边偷笑。
叶青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江雪凝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洞悉一切的目光，耳根越来越烫。她知道自己的谎话毫无说服力，在精明的大师兄面前更是无所遁形。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起头，迎上了叶青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琉璃眸子里，此刻却漾着水光，带着倔强，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羞窘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师兄，”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有些发颤，但话语却清晰起来，“玄歌去不了，但……师妹也可以保护你的。我的‘霜雪’剑，我的修为，绝不会给师兄拖后腿。”
“可是……” 叶青试图开口，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任务可能有未知风险，想说孤男寡女同行不便……总之，他想找出无数个理由拒绝。
他昨天才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冷静一下啊！
“师兄！” 江雪凝却罕见地打断了他，那双泛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里面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一丝不被信任的伤心，“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叶青心头猛地一跳。
“每次出门，每一次，你都是带着玄歌。” 江雪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一字一句，敲在叶青心上，“明明我的修为比他高，剑法也不弱，实战经验……我也在努力积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从来不肯考虑带我一起呢？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这么……惹你厌烦吗？”
说到最后，那强忍的泪意终于化作水光，在眼眶里盈盈欲滴，将落未落。配合着她那绝美却写满委屈和倔强的容颜，简直拥有摧毁一切理智防线的力量。
叶青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理由，在这双泪眼和这番质问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讨厌？他怎么会讨厌她？他只是……只是顾虑太多，只是习惯性地把她放在需要被保护的位置，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两人之间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同。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委屈巴巴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叶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任何一个“不”字。任何拒绝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残忍，会真的伤到她。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江雪凝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以为这次冒险又要以失败告终，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时——
叶青几不可闻地，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妥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