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置疑的告状意味:
“爹爹,”她说道,字字清晰,“他要抢我弟子。”
丹峰峰主:“……”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的劝说、道理、惜才之心,在这绝对的实力和完全不讲道理的“叫家长”行为面前,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陆行渊那道仿佛囊括了无尽虚空的目光“看”过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这位面前,他这修为,完全不够看!
“咳……宫、宫主……”丹峰峰主干笑一声,笑声干涩无比,连忙拱手,“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夫只是……只是惜才心切,与青衣侄女商议此事,绝无强抢之意!绝无!既然青衣不愿,此事作罢,作罢!老夫忽然想起一炉‘九转造化丹’正值紧要关头,先走一步,告辞!”
话音未落,甚至不敢再多看叶青一眼,更不敢去看陆青衣和那尊仿佛能定人生死的虚影,丹峰峰主周身空间道则剧烈波动,身形瞬间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此地,那速度,比来时何止快了百倍,简直像是从虚空中直接遁走。
现场,只剩下那道仿佛与天地同在的宫主虚影,面无人色、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神魂俱灭的叶青,以及……重新将冰冷目光投注到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冻结在原地的陆青衣。
宫主虚影似乎“瞥”了叶青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让叶青感觉自己从肉身到魂魄,从过往到未来,所有的一切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随即,虚影微微晃动,如同镜花水月般缓缓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威严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练剑坪上,重归死寂。只有山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以及叶青自己那如同濒死挣扎般剧烈的心跳声。
叶青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了陆青衣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冰封起来的琉璃色眼眸。
他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混合了恐惧、讨好、绝望的复杂笑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师、师尊……您听弟子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弟子对师尊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对冷月峰的忠心天地可鉴,弟子只是……只是……”
陆青衣没有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山风卷起她鬓边几缕发丝,掠过她冰雕玉琢般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叶青血液凝固。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冰冷死寂和凝视中,叶青那因极度恐惧而异常敏锐的感知,似乎从师尊那万年冰封、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与“愤怒”或“威严”截然不同的涟漪。
那不像是对弟子不听话的恼怒,也不像是对背叛的失望,反而更像是一种被自己认定的人轻易“舍弃”、试图“逃离”后,混杂着难以理解、不愿相信和某种执拗坚持的……
委屈?
这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入叶青混乱的脑海,让他浑身剧震,寒毛倒竖,比刚才面对宫主虚影时更加惶恐不安。
他宁愿师尊现在勃然大怒,用那沉重的木剑罚他挥剑一万次,甚至把他吊在冷月峰上吹三天寒风!也绝不想面对此刻这种……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伤透人心的事情之后,对方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都让叶青感到头皮发麻,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