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陆青衣难得地体谅了一下别人的心情，‘徒弟已经很难受了，我身为师尊，不能再打击他。’
她的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叶青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略微回神，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游移，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前、前辈，” 叶青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前……辈？”
这两个字像两根极细却无比冰冷的针，轻轻扎进了陆青衣的耳中。
他后面本来可能还说了什么，但陆青衣已经听不清了。
前辈……
他甚至……不愿意叫我师尊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敌人的剑招都要让陆青衣不知所措。
一种陌生的、带着细微刺痛和更多茫然无措的情绪，在她古井无波的心湖里缓缓弥漫开。
为什么？就因为我没有教他那些……炼丹？炼器？画符？
那些东西，难道比剑更好吗？
自己修行至今，倾注了全部心血与岁月的剑道，引以为傲、仗之纵横的剑道，在这些“旁门左道”面前，竟然连自己的徒弟都……嫌弃？
叶青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清冷仙子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无声的风暴，他见对方没反应，只当是默认，便硬着头皮继续自救：“其实，在下修行，所求不过是安稳长生，能在这世间活下去便好，绝非为了与人争强斗狠。
我对于战斗厮杀一道，实在是……心生厌恶，避之唯恐不及。反而对那些无需正面搏杀、倚仗技艺的辅修之道，心向往之。
方才是在下鲁莽，未曾问清前辈所擅，便贸然拜师，实属不该。是在下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将我……送回大典可好？”
他后面絮絮叨叨解释的诸多理由，陆青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神识和注意力，完全被最开始那两个词牢牢钉住了——“前辈”，和最后那句清晰的请求——“送我回去”。
前辈……送我回去……
他要走。他不要当我的徒弟了。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陆青衣心里更慌了。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只是不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啊！
难道不会炼丹炼器，就不配当师尊了吗？爹爹和那些叔叔伯伯，好像也不是个个都会这些的！
陆青衣很急，心绪难得地有些纷乱。
但她常年冰封的表情和气质，早已形成了最完美的保护壳。
外表看去，她依旧是一副遗世独立、清冷绝尘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琉璃色的眸子望着叶青，一语不发。
然而，这沉默和那无形的天然气场，给急于脱身的叶青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额角都隐隐见汗。
就在叶青快要扛不住这压力，想再次开口时，陆青衣混乱的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些偶尔来访的叔叔伯伯，提到自己门下不听话、偷懒的弟子时，似乎都会冷哼一声，说一句：“欠收拾！” 然后，那些弟子就会变得“老实”很多。
难道……只有这个办法了？
陆青衣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能再让徒弟说下去了，再说出更多“前辈”、“回去”之类的话。
她素手一翻，掌心清光闪过，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四尺木剑凭空出现。
剑身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古意。
这是她幼年初学剑时，爹爹亲手为她削制、并陪伴了她整个炼气期的练习木剑。
“拿着。”
她将木剑递向叶青，语气不容置疑。
叶青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入手瞬间，手臂猛地一沉，险些没拿住！
这看似普通的木剑，重量竟然远超寻常铁剑！
“练剑！”
陆青衣见他接住剑，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似乎对他那笨拙吃力的握剑姿势不太满意，声音也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模仿记忆中爹爹督促她时的严厉，“站好。”
叶青捧着沉重的木剑，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还想做最后的辩解：“可是前辈，我真的……”
“叫我师尊。” 陆青衣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冷，但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语气，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叶青，里面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意思——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