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很清楚,前段越顺,越说明真正问题还没来。
机械刀具只要进入深腔过渡,限制马上就会出现。
又过了十来分钟。
周启年那边的声音开始不对。
小刀具刚伸进窄深腔,刀杆侧面就碰到了薄壁边界。再往里送,刀尖角度又对不上弧形过渡。
周启年皱起眉头,立刻让同事换刀。
第二把刀细了些,但刚性更差。
切削时薄壁开始颤动,毛坯边缘出现细碎振纹,局部余量也跟着变得不好控制。
“进给再小一点。”
周启年低声提醒。
操作的人点点头,把进给量压得更低。
可问题没有消失。
刀具一旦避开侧壁,底部过渡就修不到位。若是强行接近底部,侧壁又容易多切。
这就是结构限制。
不是手艺差,也不是态度不认真。
陈宇凡看得很清楚。
机械修形在简单位置确实稳定,但面对这种窄深腔和复杂过渡,刀具空间不够,路线天然受限。
这不是靠小心就能彻底解决的。
半个小时后,周启年那边停了下来。
外观仍然不错。
可只要从剖面样板看进去,深腔过渡区明显有几处不连续,薄壁边缘还有局部震痕。
周启年拿着卡尺,脸色终于变了。
红星研究所这边速度慢得多。
电化学加工结束后,李志明切断电源,把试样取出来,放进白瓷盘清洗。
试样表面并不漂亮。
边缘有轻微杂散腐蚀,局部发暗,表面粗糙度也达不到最终要求。
孟玉兰看着试样,眉头也皱了起来。
“表面还是差,流道入口边缘也有过切。”
“先别急着下结论。”
陈宇凡把试样拿起来,对着剖面样板比了比。
他看的不是表面光不光,而是整体轮廓有没有走对。
深腔里的弧形过渡,居然基本贯通了。
虽然表面粗糙,但底部没有被刀具空间限制,薄壁边界也没有机械颤动留下的失控余量。
这就够了。
至少这说明,电化学路线确实能碰到机械路线碰不到的位置。
“测量。”
陈宇凡把试样放回白瓷盘,“所有数据照实记,毛病也照实写,别给自己留面子。”
孙志强立刻拿起量具。
林继先负责轮廓样板,孟玉兰记录电流波动,谢国政记录电解液温度变化和腐蚀痕迹。
周启年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
陈宇凡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认真看红星研究所的结果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两组数据被整理出来。
会议室重新坐满人。
黑板上左边写着机械修形组,右边写着电化学加工组。
李志明把记录表贴上去,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很多。
“机械修形组,入口段误差零点零七毫米,浅槽段误差零点零九毫米,外观规整。”
他停了一下,继续念道:“深腔过渡区最大误差零点四六毫米,薄壁位置有颤动痕迹,底部局部余量不可控。”
周启年带来的两名同事都低下头,没有出声。
李志明转向另一张表。
“电化学加工组,入口边缘有过切,表面粗糙度不合格,局部有杂散腐蚀痕迹。”
他吸了一口气。
“但深腔过渡区最大误差零点一八毫米,整体轮廓连续,薄壁位置无明显机械变形。”
这组数据摆出来,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觉得红星研究所太冒险的人,现在都不再轻易开口。
陈宇凡没有露出得意神色。
这还远远不够。
零点一八毫米的误差,对最终发动机样件来说仍然偏大,表面质量也没过关。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保守路线能做得好看的地方,未必是燎原一号最需要的地方。
电化学路线难看、粗糙、不稳定,却在最关键的深腔过渡上,证明了潜力。
周启年盯着两块试样,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是恼羞成怒,而是工程判断被数据顶住之后,必须重新面对问题。
“陈所长。”
周启年终于开口,“我承认,你们这条电化学路线,在窄深腔过渡上确实有潜力。”
陈宇凡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启年还有后半句。
“但风险还是太大。设备、参数、阴极修形、绝缘包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