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看着。
必须记住每一帧画面。
假扮的警察,捏造的指认,轻易被牵引的追捕——所有这些戏码,都在眼皮底下上演。
而那位发号施令的警官,他的侧脸、他挥手的姿势、他鼻尖上反光的油汗,都被镜头稳稳收纳。
他们看不见镜头吗?或许看见了,却以为那是岩石的一部分,或是某只鸟巢。
引擎熄了火,寂静骤然放大。
远处,手电的光斑还在林间明明灭灭,像固执的萤火。
他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抓不住。
现在还不能。
但那些光点,那些奔跑的脚步声,那张胖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所有这些,都会变成燃料,闷烧在胸腔里,直到某个可以行动的瞬间。
玻璃瓶底残留的乳白色液体被他仰头灌进喉咙。
吞咽动作牵动了下颌线条,他盯着空瓶看了两秒,才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
电流杂音里,他的指令简短而冷硬:“目标伪装成巡警,已经进入天坑。
你们留在原地,等我的信号。”
通讯切断时,金属外壳还留着手心的温度。
他转身望向远处那个巨大的地裂入口,岩壁在暮色里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
晚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远处那几个穿制服的身影正慌乱地收起设备。
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急促地说着什么,另一个人反复看向腕表。
他们奔跑时扬起的尘土在低斜的光线里清晰可见。
地裂深处吹上来的风带着特殊的甜腥味——那是甲烷混合着地下矿物氧化的气息。
领头的警员在坑缘刹住脚步,举起仪器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回头对同伴摇头,然后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外,开始新一轮通讯请求。
七分三十秒。
罗飞从越野车副驾驶座钻出来时,这个数字刚好在他脑海里成形。
国际刑警组织的黑色车辆停在乱石堆旁,车门开关的声响惊起了几只岩缝里的蜥蜴。
坑洞边缘的碎石在他鞋底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他点亮手机屏幕,直播界面卡在某个静止画面——青年侧脸的轮廓被探照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背景是向下延伸的岩壁。
然后画面突然灰暗,信号标志变成刺眼的红色叉号。
他抬起头。
四周散落着十几个人。
亚裔面孔居多,有人盘腿坐在折叠凳上,有人靠着越野车的轮胎。
每张脸都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出相似的蓝白色调,那些光斑在渐浓的夜色里像漂浮的萤火虫。
罗飞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刷新,再刷新。
依然是无信号的提示。
可三米外那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笑出声,屏幕里分明是晃动的镜头和岩壁飞速上升的画面。
更远处,一个中年女人举着自拍杆旋转,直播界面的弹幕像瀑布般滚过。
“为什么……”
他低声说,但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需要人手,需要立刻组织下潜——那个叫张起灵的人已经领先了太多时间。
脚步声在粗砂地上拖出急促的轨迹。
罗飞停在那个穿卡其色制服的男人面前,对方正用望远镜观察坑洞另一侧的乱石堆。
“詹姆斯警官。”
罗飞调整呼吸,英文单词像石子一样砸出来,“你们追错方向了。”
望远镜缓缓放下。
那张圆脸上浮起某种混合着怜悯与傲慢的神情,嘴角向一侧扯动:“亲爱的罗,我的队伍已经锁定目标了。
就在那边。”
他抬起肥短的手指,“至于天坑……那是地质考察队该操心的事。”
“那是诱饵。”
罗飞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一只绑着反射镜的野兔,加上远程控制的假人模型。
真正的目标十分钟前已经顺着东侧裂缝下去了。
如果你不信,随便打开哪个直播平台——”
“够了。”
詹姆斯打断他,制服纽扣在发福的腹部绷出危险的弧度,“这是我的辖区,我的行动。
你们中国人抓不到的人,不代表我也抓不到。”
风突然变大了,坑洞深处传来呜咽般的回响。
罗飞向前踏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詹姆斯身后的两名警员同时抬手按向腰侧。
“那么请告诉我,”
罗飞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为什么你‘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