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时候。
在绝对的黑暗里,手机屏幕最低亮度的光也不会被察觉。
只要把无人机镜头转向别处——
他吸了口气,身体沉入洞口。
麻绳勒进掌心。
下降不到一米,头顶的光源骤然消失,黑暗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厚得像浸透水的绒布。
空气变冷了,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无人机嗡嗡地跟在斜后方,镜头仍对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上的异常——是触觉。
麻绳的纹理突然变了。
原本粗糙的纤维变得滑腻,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接着,绳子的摆动幅度不对劲了。
他明明在匀速下滑,绳子却开始左右轻晃,幅度很小,但节奏规律。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绳索,一下、一下地,往上爬。
麻绳在指间摩擦出粗糙的触感,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重量。
他向下移动,可背后那把刀、那个背包,都轻得仿佛只是贴在皮肤上的一层薄纱。
脚下空荡荡的,没有预料中的下坠,也没有绳索绷直该有的力道。
他停住动作,手指收紧,握了握那段绳子。
绳子没有垂向深处。
它软绵绵地蜷在半空,在他头顶矿灯惨白的光束里,扭成一道慵懒的弧线,像冬眠初醒的蛇,缓慢地舒展着身躯。
光柱扫向四周。
一些影子浮在黑暗里。
白的,僵硬的,以各种凝固的姿态悬浮着。
坐着的,站着的,蜷缩的,舒展的。
有男人的轮廓,也有女人的曲线;能分辨出衰老的佝偻,也能看见孩童般蜷起的形态。
高矮胖瘦,密密麻麻,沉默地填满了视野可及的每一寸黑暗。
记忆猛地撞了上来——那个深坑的底部,那些被珊瑚包裹的人形。
同样的寂静,同样的诡异陈列。
胃部条件反射般收紧。
但这里没有水。
鼻腔里是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呼吸顺畅得甚至有些过分。
这些石像……凭什么浮着?
一个念头冰冷地滑过脑海:引力消失了。
是上面那块悬着的、多面的石头吗?是它的缘故?
他松开了手。
没有坠落。
身体轻飘飘地滞留在原处,微微晃动着,如同沉在某种看不见的液体里。
果然。
他证实了猜测,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是那块石头搞的鬼,让这片地下空间失去了重量。
他不再多想,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意念微动,调整了悬在身侧那个小机器的视角。
镜头转向纯粹的黑暗,连他头顶灯的光晕也彻底吞没。
屏幕那头,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几乎立刻,那些看不见的观众躁动起来,文字从黑暗深处涌现:
“画面呢?怎么全黑了?”
“又来了?我设备出问题了?(为什么说‘又’?)”
“啊——!小哥!黑屏了!我差点又把手机砸了!”
“……黑屏。
这情景,简直像回放。”
他瞥了一眼那些滚动的抱怨,没有回应。
手指探进口袋,摸出那个冰冷的方块,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他迅速敲击键盘,用另一种语言组织词句:
“爱蔴,是我。
临时回国,机上无法联系,抱歉。
若你来中国,我会找你,但现在不行,你找不到我。
设备即将关闭,不必来电。
几日后,我会主动联系。
勿寻。”
信息发送。
他拇指划过侧键,屏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湮灭在绝对的黑暗与失重里。
四周那些苍白的石像,依旧在无声漂浮。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叶邪将最后一行字发送给那个备注为“爱蔴·沃特森”
的联系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切断了电源,将那个发烫的金属方块塞进衣袋深处。
视野里,另一块悬浮的光幕正被密集的文字冲刷。
那些跳动的字符大多在抱怨眼前的黑暗,质问为何画面只剩下一片浓墨。
叶邪的视线扫过那些句子,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疏忽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晰,既是对着看不见的观众,也像是对自己低语,“下面是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