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耳辨向，目光投向声响来处。
层层叠叠的灰影之中，忽地迸出一团浓墨般的雾。
那雾翻滚着，与周遭飘荡的阴气截然不同：它沉甸甸的，边缘却撕扯着一缕灼烫的、近乎暴烈的气息。
只一眼，叶邪便认出了这气味的源头——是那个曾在便利店擦肩而过的摆渡人。
他也来了？
念头闪过时，叶邪的手并未停歇。
刀锋削开一只探向车窗的枯手，枪口同时调转，击碎了三道从右侧包抄的虚影。
石小龙。
这个名字跳了出来。
那小子要么是尾随自己误入了这条亡者之路，要么便是被此地淤积的怨念吸引而来。
无论哪种，都足以引来那位摆渡人。
这条公路早已被死亡浸透，每寸沥青下都渗出腐朽的寒意。
石小龙会陷在这里，并不意外。
叶邪的视线掠过自己那辆旧面包车——车厢里还堆着东西。
若让摆渡人瞧见那些物件，身份恐怕就藏不住了。
他向后撤步，靴底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与鬼群拉开些许距离后，叶邪猛地转身，一掌拍开后车门，纵身跃入车厢。
门板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凄厉的嘶嚎暂时隔绝在外。
车内昏暗。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冰冷的座椅表面。
玉屏风、虎符、面具……一件件器物在触碰的瞬间消失，被纳入只有他能感知的虚空之中。
直到最后一件也没入黑暗，叶邪才重新握紧枪与刀。
他吸了口气，手指搭上门把——
就在此时，车外爆起一声锐利的尖啸。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便是无数呜咽与嚎哭拧成的声浪，拍打着车窗玻璃。
叶邪动作一顿，尚未推门，却觉一股细微的阴风自颈后拂过。
他倏然回头。
副驾驶座上，多了一抹红。
前一瞬还在车外飘荡的那袭红衣，此刻正端坐于驾驶位。
裙摆如血渍般在座椅上摊开，她缓缓转过头，没有瞳孔的眼眶对准了叶邪。
叶邪扣住扳机，将枪口抬起。
四枚特制的弹头已滑入膛室，在昏暗中泛着哑光。
枪栓滑动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叶邪抬起手臂，枪口指向骤然出现在前座的那抹红色身影。
心脏——他瞄准了那个位置。
他不知道这把能伤及魂灵的 是否足以击穿她的核心，但此刻退路已断，除了尝试，别无选择。
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早已空空荡荡，那些曾经堆满的古物一件不剩，如今在这里与这红衣的鬼魅缠斗，反倒让他感觉不到恐惧或惋惜。
掌心同时握紧了冰冷的枪柄与那把沉甸甸的黑刃。
砰。
砰。
砰。
他扣动了扳机， 朝着前座的红影射去。
车厢实在太过狭窄，那红衣的身影甚至无法完全舒展。
叶邪一边绷紧神经留意着她的动静，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车门把手，准备随时冲出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门锁时，一阵隐约的人声从远处飘来——正是之前石小龙出现过的那片地方。
“石小龙！立刻随我回去！”
是赵吏的声音。
叶邪侧过脸，透过车窗上深色的贴膜向外望去。
赵吏果然找到了石小龙，身旁还跟着夏冬青。
“不。”
石小龙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说过，除非见到罪证送到该送的地方，否则我绝不离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化成一团苍白的雾气，消散在赵吏与夏冬青眼前。
赵吏显然急了，朝着空旷处提高嗓音：“你留在阳间再久些，就会卡在阴阳夹缝里，变成谁也看不见、听不见的游魂！到那时连地府都不会收你，你将永远困在此地——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聚集在面包车周围的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
而车厢内，几乎在同一刹那，红色的身影已瞬移般贴至叶邪面前。
攻势骤然凌厉。
叶邪没有犹豫，再次握紧 ，朝着近在咫尺的红影连续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砰。
狭窄的空间让瞄准变得容易， 接连钻进她心口的位置——大约有七八发。
但很快叶邪就意识到，这毫无用处。
那红衣女鬼发出长长的、凄厉的尖啸，